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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戈里峰东面高达11,000英尺,笔直陡峭,嘎文·奥斯腾冰川就在下面。经过奥斯腾冰川中游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待在冰川边缘,那里不会发生冰裂,但要冒雪崩的危险;要么紧紧贴着冰川中央走,脚下随时可能发生冰裂。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点雪崩的迹象,经验老到的登山者都情愿选择走冰裂路线,因为技巧和经验可能帮助你躲过冰裂。如果雪崩爆发的话,那你除了祈祷之外,这世界上就真他妈没别的事情可做啦。
要登冰川,我们必须缘绳而上。加里、保罗和我讨论过,是不是把虫子和我们联在一块儿,但是等我们登到冰瀑多发区,我们已经没什么好选择的了。如果不让他用登山绳,那跟谋杀也没多大区别了。
十年前外星人首次来到地球时,我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是“他们穿衣服吗”。现在我们知道他们不穿衣服,倒不是说他们暴露着生殖器官到处走动。他们身体的主要部位裹着一层角质外壳,其他柔软部位覆盖着层层薄膜,模样虽然怪极了,却很好地替代了衣服。理论上讲,他们是两性动物,要分雌雄。不过我还不曾听说有谁见过它们的生殖器。而且我敢保证,加里、保罗和我,谁都不想第一个去研究研究。
外星人装备得向来很好,工具带、安全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齐全得很。卡纳卡拉德斯也不例外,一露面就背着那个泡泡一样的背包,里面装着全套登山设备。他从背囊里取出登山绳,缠绕在结实的装甲般的上身。他用的金属冰镐是常规型号,三根无骨的手指紧紧抓住。一只虫子,身上披挂着红色的尼龙登山绳、铁锁,爪子里握着冰镐,看上去真古怪得要命。但那就是他的装备。
到结绳攀登时,我们把蛛丝绳挂在铁锁上,然后照平常的攀登顺序把绳子传递给对方。只是这一次,我不再理会晃动着屁股爬在前面的保罗,我得密切关注卡纳卡拉德斯,一刻也不放松。他就在我前面十步左右,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缓慢地攀爬着。
用“缓慢”这个词来形容卡纳卡拉德斯的攀登速度,极不公平。我们都看得很清楚,螳螂用中间那对腿行走,平衡感很好。直立时用旁边几条腿辅助,稳住身体,背慢慢向上伸,头也抬起来,直到高度可以平视一个中等个子的地球人。这时,它的前腿突然像真正的手臂了,不再是做着祈祷准备的螳螂的附肢。不过我现在怀疑,他们故意那样做,就是想使他们难得一见的尊容看上去更人性化一些。迄今为止,只有我们在大本营正式碰面时,卡纳卡拉德斯是用两条腿站着。我们开始攀登后,他就不再昂着头,只是注视着前方,前胸和身体间的v字形宽了不少口像一个人朝前伸出两根杆似的,螳螂的手臂向前伸得长长的。他的四条腿轻松自如地运动着,看上去毫不费力。
但是,我的上帝,这种运动何等古怪啊。每一条腿都有三个关节。当然,在奥斯腾冰川上,我跟在这只独特的螳螂身后,只攀登了几分钟,就意识到这些关节似乎绝不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姿势弯曲。这个活像双“手”合做祷告的螳螂,只消一只前腿前后折两折,就可以把冰镐插入山脊,另一只腿前后弯曲,这样就能够刨掉奇形怪状的断岩上的积雪了。中腿还能像马腿似的弯曲,只是没有马蹄。最短的、靠下一点的部位是角质的,很轻巧,是分开的——他妈的,这不就是一只马蹄子吗。后腿在柔软的前胸的底部,他在我前面的漫漫雪地里爬行时,正是弯弯曲曲的后腿晃得我头昏眼花。他的膝盖,即腿部三分之二下的膝关节,有时比后背还高。有时一个膝盖向前弯曲,另一个向后弯,其他下面一点的关节的活动更是稀奇古怪、乱七八糟。
过了一会儿,我不再试网去搞懂这家伙的巧妙构造,转而开始羡慕他爬过陡峭冰雪时的那份自如。螳螂的肢在雪地上的接触面积太小,V形的“马蹄”还没有人的赤足大呢,我们三个以前都很担心。真怕他每遇上一道裂缝就掉进去,我们得不断把他从裂缝里拉出来。但卡纳卡拉德斯做得很好——谢谢,不劳烦你们。我猜,大概是因为当时他只有一百五十磅重,重量又分散在四个表面,用上冰镐时就有六个支持面。说实话,在冰川上游时,虫子还帮了我两三次,把我从积雪里拖出来。
下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在冰川这个能够反射光芒的冰碗上,真他妈热啊。我们三人调低调温衣的温度,脱掉风雪衣的外套,好凉快些。他看上去挺自在,我们休息时他也一声不吭跟着休息。我们停下来喝水,他也抱着自己的水瓶咕嘟咕嘟直喝,我们用力咀嚼营养块,他则细细咀嚼一块圆东西(我这会儿才意识到,那东西应该是一块压缩能量块)。攀登冰川的第一天很漫长,也许卡纳卡拉德斯也有些顶不住酷热或寒冷,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太阳快下山时,大山的阴影罩住我们,我们三个人都把调温衣的温度调高,赶紧穿上风雪衣的外套。开始下雪了。突然,乔戈里峰东面发生了大雪崩,冰雪刹那间卷过我们身后的山脊,在冰川上翻腾滚动着。要知道,我们一小时前就在那里攀登!
轰隆隆的声音停下来,我们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满是阴影的雪地上,我们走过的痕迹几乎直线向上延伸了约一英里,跨越了一千英尺的高度,看上去就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几百码长的雪地里抹过一样。
“老天爷。”我说。
加里点点头,呼吸有点沉重,几乎整个下午都是他在最前面探路。他转过身,迈了一步,然后就不见了。
前几个小时里,无论谁当前锋,都先用冰镐检查,确保前面立足处的冰是冻实的,不会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下面却是深深的裂缝。刚才加里走了两步,没有检查,于是他陷入裂缝里了。
刚才他还在山脊的白雪和阴影里的冰的映衬下站在那里,离我们是那么近,红色的风雪衣十分耀眼。现在,他却没了。
然后保罗也消失了。
没有人尖叫,也没人手忙脚乱。卡纳卡拉德斯立即固定保护绳,把冰镐深深地劈人脚下的冰里。在他和保罗之间的三十米松松垮垮的绳索拉尽之前,他飞快地把绳子绕着冰镐缠了两圈。我也这样做了,尽我最大的力气把冰爪踩人冰里,完全出于本能。我心想,这下完了,虫子和我马上就会被拉入冰裂中。
但是没有。
绳子劈啪作响,绷得紧紧的,却没断。特制的蛛丝登山绳几乎从来没有断裂过。卡纳卡拉德斯的冰镐钉得稳稳的,在冰川上扯住登山绳的虫子本人也一样稳如磐石。我们俩死死拽住,一动不动。
这种僵硬的姿势保持了整整一分钟,确信脚下不是一层薄雪,并且搞清楚冰裂的边缘在哪里后,我终于松了口气:“拽紧了。”然后我朝前爬去,看了看下面黑暗的深沟。
我不知道冰裂有多深——百英尺?一千英尺?——保罗和加里都挂在那里。保罗在下面仅十五英尺处,那里还有光亮。他紧紧地背靠在蓝绿色的冰墙上,正在装上升器,看上去非常镇定。跟我们的先辈使用的上升器相比,这种夹具扣环组成的上升器轻便得多也结实得多,其他方面则跟过去的装备没什么区别。只要绳子不断裂,系上脚环,他就可以自己攀援上来。
加里却不太妙。他倒挂在几乎四十英尺深处,在一截冰柱下面,只剩冰爪和屁股露在外面,似乎身陷囹圄。如果他坠落时头碰在冰上……
紧接着,我听见了他的叫骂声:一连串粗俗不堪的下流话,在裂隙里有些含混不清。他那个头下脚上的姿势,冲着冰川肚皮底下破口大骂,回音激荡,隆隆作响。我放心了些,至少知道他现在还没事。
不到一分钟,保罗借助上升器爬上来了。但救加里就没那么容易了,要把他掉个个儿,大头朝上,绕过冰柱,让他能系上自己的上升器。这得花时间,还得花大力气狠拽一阵子。
也就是这时,我才发现这虫子力气真大,大得不一般。我想如果我们三人都失去知觉,卡纳卡拉德斯也能把我们三个净重六百磅的大男人拖出冰裂。他甚至只需用螳螂的一只前臂——看上去那样瘦削,几乎没有肌肉的前臂——就能把我们拖出来。
加里出来了,整理好缠成一团的登山绳、索具和上升器。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冰裂区。我在前面带路,像盲人走在布满刀刃的山谷里一般用冰镐探路。我们走到山的底部,这里正好可以做一号营地。从这里出发,早晨再攀登一小会儿,就可到达东北山脊的山顶。再从那里启程,我们最终就能到达乔戈里峰的肩部位置。我们找到一块还有点斑驳阳光的地盘,把绳子从铁锁上取下来,“砰”的一声把七十五磅重的背包抛在地上。稍作休息,我们就开始安营扎寨了。
“日他祖宗的探险,一开始就他妈这样。真他妈开了个好头。”加里说,“杂种,他妈的太妙了,我就像个狗娘养的旅游者,一脚踏进那个天杀狗操的冰裂里。”
我看看卡纳卡拉德斯。没人能读懂他的表情?那张大嘴看上去始终是个微笑的表情。此刻他是否笑得更厉害呢?很难说。但是我没心情问他。
有一件事很清楚。螳螂带了一个小巧透明的装置,和掌上信用卡很相似,三根手指输入数据,动作灵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定是字典,我这样想。或是翻译,或是把加里说的话记录下来。刚才这一串恶骂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加里还在怒气难平地破口大骂着,一点消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这些气势磅礴的脏话说不准会在以后的岁月里化作一片乌云,飘浮在嘎文·奥斯腾冰川上空。
要是你想在联合国的鸡尾酒晚会上使用这些词汇,那就祝你好运吧。卡纳卡拉德斯输完数据,收拾起他的掌上记事簿时,我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加里的叫骂声渐渐平息下来,我和保罗相视一笑。自打掉进冰裂,保罗就没吭过声。黑夜即将来临,我们忙着解开帐篷,把睡袋打开,然后安好炉子。这一切必须赶在寒冷侵袭一号营地之前完成。
二号营地,雪檐和山脊雪崩间,海拔约20,000英尺
我坚持做这些记录,不只是为了国务院的情报人员,更为那些想了解有关虫子的一切情况的人——所有的一切,在过去九年半里他们未能告诉我们的那一切:譬如螳螂的科技发展状况,他们来地球的原因,以及他们的文化与宗教。
嗯,下面就是昨晚在一号基地人类和螳螂对话的记录——
加里:嗯……卡……卡纳卡拉德斯?我们要把三个帐篷并在一起,然后煮点汤。我们得早点睡觉。你单独睡一个帐篷有问题吗?这块雪地很大,可以搭两个帐篷。
卡纳卡拉德斯:没问题。
对虫子的盘问就此结束。
今晚我们本应登到更高处的。今天的攀登耗费了不少体力,但我们还处在东北山脊的低山段。要在规定的两周里登顶并安全返回,我们的进度还得快些才成。
我在日记里所记的“一号营地”和“二号营地”都是上个世纪传下来的术语。那时,尝试攀登这座26,000英尺的高峰需要许多人的共同努力。1963年,有两百多人为首批美国珠峰探险队拖运食物。山峰只有少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