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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不作声地转过我，替我擦洗后背。我想了想，也就由着他了。我爸要结婚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我还别惹他算了。他甩了甩淋透的头发，拿起澡巾一块一块地替我搓灰儿。直到，我抓住他的手，道，“这里就不用了吧。”
他突然蛮力一顶，将我按在了墙上。
冰凉的瓷砖激得我一颤，他一手抵着我，一手沾着泡沫捋了上去。
我反抗道，“你放手。”
他垂下眼帘用力一攥，我一个激灵，差点儿沿着墙面滑了下去。
“别乱动。”他撑住我，用水捋了捋我落在额前的头发。我吃惊地抓着他的肩膀，防备地道，“你要干什么？”
“替你洗澡。”
妈的，他居然还敢觉得自己挺无辜？我没好气地拎住他的手，“那也不用这么洗啊。”
他又垂下眼，拍拍我的肩，“好，记得洗干净点儿。”
“你什么意思？”
他什么也没说，湿漉漉地走了出去。我也洗不下去了，赶紧擦擦换上衣服跟了出来。我哥就那么仰躺在沙发上，滴滴嗒嗒地往下滴水，不管不顾地祸祸他那据说来自意大利的沙发。我心疼地将浴巾给他捂上去，他从烟盒里嗑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懒洋洋地看着我，道，“明儿和我一起挑礼服去吧。”
“几点啊？晚上我要和哥们吃饭。”
“明儿起了再说。”他站起来，推开了卧房的门。我看见COCO已经躺在床上了，正缩在被里，还光着个膀子，打见着我哥起眼神就没离开过他。我哥回头看了我一眼，关上了门。
我想，其实COCO也行吧。缘份这东西不是生物题，是道化学题。打比方说，我就是那氧气，校花就是火花，我一见她就燃烧，就灿烂，可惜产生的都是CO2。疯子呢，是水，两厢一碰，没咋地，就是相溶了，就是溶解度有限，说到底还是两碴儿。我哥吧，他就像碳，搁赵子楚哪儿就是石墨，不小心沾上一下，麻烦大了，从此巴不得远远地躲了，以后能别碰就别碰。可放COCO这儿，结构唰地就变了，简直就是上百克拉的大金钢钻儿，闪耀得跟稀世珍宝似的。他妈的没辙。
我想着，乐了。手机振动，我接过来一看，疯子来的，我赶紧进屋再听。
疯子一开口就和我没好气儿，“妈的，老子想你了。”
我乐，“想我叫什么妈啊？”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抬杠啊？”
我更乐，“好吧，你说。哪儿想啊？还是想哪儿了啊？”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C……我靠……”
我听到那边叭地一声，MS手机掉地上，然后没动静了。我猛地站起来，着急地道，“怎么了？”
“没，没事。”他嘶嘶哈哈地捡回手机道，“我想坐起来，结果磕脑袋了。”
“你——”想吓死我还是想气死我啊？“没事吧？”
“我说有事儿也没用啊。你还能飞奔过来看啊？”
我瞄了一眼漆黑窗外，一冲动，还真就牛气地应了，“你等着。”我合上手机，抓起衣服胡乱套套，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开门声于万籁俱静的夜色中格外清亮，我看到我哥的房间亮灯了，赶紧向外跑。下了两层，我哥果然趴在楼梯口沉声喊我，“何宇明！”
我一声不吭，快速咚咚地奔了下去。
迈出单元门时，我抱歉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哥只穿了套睡衣，就站在三楼的楼道窗口前俯身看我。
我干干一笑，冲他挥挥手，尽量不扰民地做道，“我去去就回。”
他撑住窗棂一跃而上，半站在窗台之外，就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笑得很突兀，“是你滚回来，还是我跳下去？我叫你选。”
月光清惨，他的身影浓重地投了下来，正罩在我的身上。
第三四章
我哥这人一向心狠。尤其对自己从来都蛮不在乎。我叫他撞车，他不撞，是因为车上还坐着我，他担待不起。可他自己这么说了，我要还敢走，他绝对二话不说，一跃而下。所以我又爬回去了。
他沉着脸站在三楼等我。我气哼哼地爬上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就往上走。我拼命在后边坠着，不爽地道，“没事闲地住这么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力一拽，我一个踉跄，差点儿趴在楼梯上。我猛地甩开手腕怒道，“你没长眼睛？”
他忒平静了，“确实后边没长。”他拉开门，将我推了进去，转身抵在门口，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哪？”
“有个朋友病了，我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他也默然地看着我。 我干干一笑，挠挠头，尴尬地道，“我不去了，总成了吧。”
“嗯。”他点点头，“给你朋友回个电话，省得叫他干等着你去，再怨记你。”
我真的笑了，哥，你还真周道！我麻溜利索地当着我哥的面打通了疯子手机。疯子挺高兴，只响一声就接了，“到哪儿了？我正爆鸡米花呢。”
我默了默，抱歉地道，“那个，我还在家。我哥这边有点儿事，去不了了。”
他那边也默了默，低声“哦”了一句，越听越觉得他委屈，“那我挂了。有空回我。”我点点头，才想起来他根本看不见，连忙说，“好吧。”我合上手机，抬眼去看我哥。
我哥拍拍我的肩，“睡吧，明儿早起。”
我听话地回房，看着他又在COCO的注目下坐到床头，长叹了一口气。啥人啥命，看来我哥就这命了。赵子楚男朋友回来了，我哥又刚刚叫他滚，他要是还肯顾念着我哥，那也不算正八经儿的良家妇男了。算了算了，反正我一厢情愿，没辙啊。
回屋里后又没忍住，还是给疯子偷摸地打了一个。两个人低着声，也不知胡扯了些什么，反正一抬眼，天蒙蒙地亮了。隔壁响起起床声，我赶紧挂了。我他妈还真成贼了。
吃过早饭，我哥先回公司料理了一些常务，然后带着我和我爸与文秀汇合，去看礼服。老同志们的热情还真是不容小觑，我眼看着一帮老头老太太围着我爸和文秀出主意，就是没机会让我上前插话。
我哥挺了然地叼着烟，拉着我去试伴郎的礼服。我就不明白了，伴郎一个不就成了？干嘛又非得是自己儿子？你说这别扭不别扭吧。
我哥淡然地瞄了我一眼，把我推进了试衣间。我忙忙活活地出来，我哥已经换好了，正坐在沙发里等我，一身贵气，果然没白在外呆了十几年。
我泄气地扯着领结，绷得哪儿都不自在。他站起来，噙着笑替我整装，我更不耐烦地道，“好好的中国人，非装什么西洋景？”
他不理我，径直把我拉到镜子面前。
一人多高的镜子，两帅哥并排一站，效果真叫一个他妈地好。虽然我明显不如我哥贵族那么一点点儿。
我随便一瞄，就看见屋子里的女性同胞都不住地盯着我俩看。我哥淡然一笑，按了按我的脑袋，道，“一会儿跟爸说说，咱们俩也照一张吧。”
“啊？”这有什么好照的？
他夹下烟，漫不经心地道，“留个念想。”他转身将我按进沙发，侧身坐在扶手之上，对着镜子微笑道，“就这样照。原汁原味儿的，不必修。”
“算了吧。”我越想越觉得恶搞，囧道，“免谈。又不是拍杂志封面。”
他放声笑了出来。
我懒得理他，去换回自己衣服。出来时，他居然还坐在那儿，叼着烟面向镜子自我欣赏。我无奈地道，“够了吧。”
他笑了笑，站起来道，“我给你买一套吧。”
“干什么？”
“以后——”他想了想，平静地道，“可以参加我葬礼时穿。”
“少他妈扯谈！”
他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走进试衣间。
我也没多想，只当他心情不好，说话没遮拦。我走下楼，我爸他们也已经挑好了衣服，正坐在一起喝茶。文秀冲着我笑道，“宇明，怎么不穿出来给我们看看？”
“不习惯。”我走过去，大咧咧地坐到我爸椅子的扶手上，侧下身道，“爸，你说我送你什么贺礼好啊？”
“你这孩子。”我爸的脸微有些红了，“什么礼物不礼物的。还有，你好好坐。”
不干。我坚持道，“那就您送我一个礼。”
我爸一怔，我搂住他的肩道，“就求您拨冗抽一天，咱爷俩再加上我哥，去给我妈上个坟。”
一屋子人全安静了。我哥正下楼梯，也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我。我嬉皮笑脸地道，“行不行啊？”
我爸慢慢仰起脸，看着我道，“明明，这件事，爸爸确实没有先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反对，爸爸会认真考虑的。”
“嗨，我是那么不开明的孩子么？”我不乐意了，“我就觉得这事儿总得跟我妈当面说道说道。反正又不远，一天保证来回了。”
我哥轻咳了一声，大家都抬眼看他，他微笑着走下来道，“明明说得也有道理，文阿姨，你就放我爸一天假吧。”
文秀的脸微红了起来，几个伯母不由得都笑出来，气氛登时轻松了。我看向我哥，他微挑了挑眉，穿过人群，自然而然地半跪在我爸膝前，仰起脸，轻声问道，“都选了哪些衣服？”
我爸一瞬恍惚。
我也凑过头去，“对啊，也给我们看看。”
我爸微有些尴尬地扫过大家，又看看一左一前围住他的我和我哥，轻咳了一声，“中西都有一些。小宇，站起来说。明明也是。”
我哥听话地站起来，道，“给我看看，若是样式合适，就直接买算了。”
我坐着没动，坚持反对，“都被人穿过的，买什么啊？”
我哥一拔我的头，道，“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许插嘴。”伯父伯母们全笑了，我哥继续道，“爸，你带我看看样子。”
我一下子就灵光了，应着我哥的话顺势一拉，合伙把我爸从人堆中拖了出来。
我哥跟在我身后，不动声色地笑了。我拖着我爸走出十好几步，长吐了一口气。我爸好笑地拍拍我，“你这孩子。”
我抱怨道，“哦，反正是亲儿子跑不了，就可以扔一边不管不问了是不？”
我爸无奈地摇摇头，我哥接着淡淡道，“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明天去看妈妈。”
我爸没反对，我自然同意。
得罪人的事当然我哥去办。我擎等着我哥把我爸单独带出来，半路又反悔道，“我得先回一趟学校。”
我哥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我嘿嘿一乐，“就这儿放我，约了唱KTV。”
我哥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车。
“明明。”
我回头看他。他摇下车窗，探出头递给我一张信用卡。我大方地接了，凑近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要敢乱来，我可饶不了你。”
他听完了坐直身体，面无表情，“你也一样。”
嘁！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笑了笑，转身拦车向学校奔去。疯子他们已经进KTV了，我匆匆赶过去，一推门，乐了。疯子被灌得晕乎乎的，大嫂也不知从哪弄了个虎耳帽子正往他头上套。他看见我，舌头都大了，“你他妈，还真来了啊。”
“我凭什么不来啊？”我好笑地俯到他身前，由衷地道，“挺好看的。”
“真的假的？那我以后都戴着。”
“傻样儿！”我一按他的头，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顺势躺进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