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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父老请放心，咱们碎金镇有民数千户，只要把壮丁都集中起来，拉起四五千的守城队伍也不是难事。你看城下，只有区区三百多个流匪，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碎金镇的防守官是把总冯亮，他现在正领着城内三十多个大户在城上视察。
在陕西一带，除非是县城以上的大城镇，像一般的城镇，最大的防守力量并不是驻守的官兵，而是地方上的地主武装。
连年匪乱，凡是有钱有财的人家都要养些壮丁来看家护院，否则的话，家里一夜之间被人血洗的事情可不少见。
而随着流匪实力的壮大，各家护院的数目也是随之壮大。到了崇祯末年的时候，甚至有些大地主、大豪强家里豢养数千壮丁也是有的，完全按照军队上的方法训练，装备精良，战斗力丝毫不在正规官军之下。
碎金镇没有那么夸张，但三十多家富户，也凑出了一千护院，组成城防队伍；另外让城中的民壮上城帮助协防，又凑出了两千人。
有这三千人做后盾，也难怪冯把总毫不紧张了。
“是啊，是啊！冯大人能征善战，这区区三百多流匪哪里放在眼里。谈笑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旁边几个挂着士绅名头的土财主纷纷附和道。
把总只是低级的武官，不过冯亮正好是碎金镇的防守官，这些士绅们平时多赖他维护，因此一个个异常恭敬。
“哈哈哈……说得好！不就是三百流匪吗？这简直就是给本官送上来的功劳，有了他们的人头做垫脚石，明年再高升一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冯亮大笑道。
“冯大人是想要主动出击，歼灭匪患吗？”这时候，旁边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问道。
“对！我们官兵加上各位家里的护院，足足有一千一百人，如果把守城的百姓民壮包括在内的话，咱们的人数就是流匪的十倍。以十倍的兵力，如果还被人家打得龟缩在城里不敢露头的话，那日后岂不是要被同僚笑死了。”
“可是冯大人，你看这些流匪，明明只有这么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攻上来的。却还是围着碎金镇不肯离开，小的觉得，他们一定是另有图谋，咱们别中了敌人的奸计才好啊！”那个白胖中年人继续说道。
“是啊，是啊，冯大人！小民们也觉得还是应该以自保为上策。大人的神勇，那是没有人会怀疑的。说到战后的功劳，等这些流匪们退走后，小的们愿意凑些银两物资犒军，也可以资助大人您在上头活动活动，只要上头认可，大人您守土有功的好评是少不了的。”
其它土老财也纷纷附和。毕竟，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碎金镇，这可是容不得一点闪失的。
“哼！你们懂什么！最近陕西各地民变不断，前些天白水的王二和府谷的王嘉胤两个贼渠合兵一处，竟然把宜君县城给打下来了，连县令张斗耀大人都被杀害。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瞒无可瞒，已经直达天听了。据说皇上他老人家极为震怒，当场把延安府的知府催生和西安府知府王兴福及上下一并官员一起下诏问罪；崔大人和王大人更是落得个斩立决的下场。现在整个陕西各地各级官员都是人心惶惶，想要拿出点剿匪的成绩来，给上边一个交代。你们说，这时候如果我献上几百流匪的脑袋，会有什么效果呢？呵呵……”冯亮得意的笑着。
“到时候，不要说我了，就连你们也都会受益，当今圣上他老人家不吝战功的赏赐，巡抚大人和知府大人高兴了，说不定会给你们一个出身，光宗耀祖的，那不比你们做一辈子的乡下土财主要好吗？”冯亮看了周围几个土乡绅一眼，说道。
“什么？你说，圣上他老人家可能会给我们赐个出身？”周围众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在场众人虽然都是家资过万的一方豪富，但大部分都是土财主甚至富商出身，典型的有钱没有社会地位的那种。要是能够被皇帝赐个出身，那可真就是光耀门楣了，连祖坟上都要冒青烟的。
“笑话！圣上日理万机，怎么顾得上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的意思是，现在皇上鼓励各地协防剿灭流匪，巡抚大人和知府大人揣摩圣意，对于做出贡献的，肯定是要特殊奖励的，要不然怎么能够调动起大家剿匪的积极性呢？”冯亮白了众人一眼，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说道。
“能得到巡抚大人的奖励，那也是难以想象的荣耀啊！冯大人英明，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是啊，冯大人！有您在，就算我们主动出击，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一时间，土老财们风向一转，开始附和冯亮出兵。
“冯大人，小民还是有些顾虑啊！你说这些流匪，如果没有些倚仗的话，就靠这么些人，又怎么敢来攻打咱们碎金镇？我总觉得事情蹊跷，咱们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才好啊！”这时候，最先开口的那个白胖中年老财说道。
“哼！赵厚德，你真是越老越怕死了！本官又岂是那种有勇无谋之辈？我早就花大价钱买通了流匪中的两个人，知道了他们的基本情况，这伙人叫做凌家军，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救出前两天被咱们羁押的那个赵老头一众的，人还没救出来，他们当然不能离开了。这并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倚仗。”冯亮冷哼一声，说道。
“什么？他们是凌家军？那伙消灭了阎王寨的凌家军？”那个叫做赵厚德的中年白胖子拍着手着急地说道，“冯大人啊！我说您干嘛招惹这个魔头啊！凌家军可是连阎王寨都能攻打下来啊！要说他们能打下碎金镇，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最近凌家军的势头是很盛，真要是他们的话，咱们还真得注意了。”站在赵厚德旁边的一个人也跟着说道。
其它人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冯亮的眼神明显带有咨询的味道，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冯亮轻咳一声，说道：
“我早就知道他们是凌家军，但是还敢出兵，当然是有原因的。有一个消息，我在这儿可以告诉大家，那就是，葭州的牛千总牛大人已经率领五千兵马出发征缴凌家军的寨子，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阎王寨和早盛塬早就不是凌家军的了；而凌家军的主力，应该也已经被消灭，现在城墙下的这些大猫小猫，就是他们的全部人马了！”
“什么？牛千总带了五千人马攻打凌家军？”
“哈哈，这要是真的的话，那凌家军可就完了！”
“对啊！听说凌家军虽然彪悍，可是人数不多，只有几百人啊！”
“几百流匪，怎么都不会是五千官兵的对手啊！”
众人一片议论声。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主动出击了吧？凌家军现在是人人喊打，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内部不和，就城墙下这么些人，还斗得厉害。我们的人马只要一出动，保证他们立刻崩溃！到时候，偌大的战功，可就是你我的了！哈哈哈……”冯亮意气风发地大笑道。
“冯大人真是英明！”大家都被冯亮的话鼓动。
只有赵厚德还欲张口劝说，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
周郎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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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赵灵儿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赵厚德显得心事重重，一言不发的直奔家里而去。
“爹爹，您回来了？”一个淡蓝色装束的女子迎了出来，青眉如黛，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端的艳丽无双。
如果凌风在这儿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个人真是把他当做反贼小喽啰的那个赊粥姑娘。
看到这个女子，赵厚德阴沉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嗯，回来看看你们，马上又要出去！”
“怎么，不吃饭就要走吗？饭菜都做好了，娘一直在等着你。爹爹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不行，怎么都要吃了饭再走。”淡妆女子娇语略带嗔意，嫩白细长如葱根一样的手指伸出，拉住了赵厚德的衣角，往后一拽。
“灵儿不要胡闹。现在真的不行，外面情况紧急，一点都耽误不得。赶紧把你福叔叫过来，我有些话要交代。”一边说着，已经走进堂屋，赵厚德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也不管凉热，一饮而尽。
原来，这个艳丽女子叫做赵灵儿，是碎金镇大财主赵厚德的独生女。赵厚德忙碌一生，挣下偌大家产，却是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总共娶了七八房小妾，但最终只有原配夫人诞下一女，正是赵灵儿；其他人，则是始终没有动静。
为此，赵厚德一心向善，经常赊粥救济周围的流民，也是为了向上天祈福，好为自己降下一子。可最终上天都没有被感动，小妾们各种方法使尽，还是没能怀上一儿半女。
现在人到中年，赵厚德更是自觉生子无望，一腔感情都倾注在了独生女的身上，对赵灵儿更加疼爱。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形势真的这么严峻吗？”赵灵儿知道平时只要自己一撒娇，爹爹肯定会妥协。这次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等你福叔来了我再说。”
说话之间，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走了进来，分别向赵厚德和赵灵儿行了一礼：
“老爷好！小姐好！”
“阿福不用客气，灵儿就是你的晚辈，你对她不用这样的。”赵厚德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老爷对下人宽松，可我们也不能失了分寸。小姐就是小姐，是老奴的半个主家。”阿福恭恭敬敬地说道。
“福叔，你又这么说了！小心灵儿可再也不理你了！灵儿是福叔您看着长大的，在灵儿的心里，福叔您就是我的长辈。”
“呵呵……”赵灵儿一句话，阿福的老脸上才露出笑容，满脸的褶子叠得更深了。
“老爷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我刚才在城墙上，冯把总说他要领兵出城剿匪，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恐怕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叫你们过来商量一下对策。”赵厚德眉头又皱了起来。
“什么？那个冯亮竟然这么自大，想要出城去剿匪？”赵灵儿呀道。
“是啊！城外的流匪也已经查清楚了，是凌家军！”
“哦？这凌家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最近风头很盛啊！女儿在家呆着，就听到过好多人提起凌家军。”赵灵儿好奇道。
“说起凌家军，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据说是一伙流民聚集起来，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事了！不过，这也不可信。因为凌家军的装备极为精良，连最普通的战士都是身穿铁甲，手擎精钢长矛，光是这两项所耗费的精铁，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要说他们背后没有人支持，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哦？是一伙流民聚集起来，最近才成事的吗？”赵灵儿一愣，不知如何，心里面就出现了一个人的形象：
在碎金镇东门外的大路上，一匹战马绝尘而来，到近前后战马人立而起，扬声长嘶，马上一个汉子高喊着，“你们这里，谁想吃肉的，跟我走！”
难道那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而拉拢流民的大恶人就是凌家军的小喽啰吗？
他拉拢流民也是为了壮大凌家军的实力？
可是，随即赵灵儿又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开。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只不过，那个大恶人说话虽然粗鲁，可模样长得相当不错。尤其那个骑马而来的风姿，更是像放电影一样，经常在她的心里面回放，她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呸！”赵灵儿红了脸暗暗啐了一口，只是那人人品太坏，模样好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