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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视死如归,秦仲海听在耳里,便是一声苦笑。李铁衫见他愁眉不展,当下拍了拍肩头,笑道:“老弟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那些家丁弟子也都是铁峥峥的好汉,你可别看他们不起。”他转头看向众人,喝道:“大家都死在这儿,你们怕么?”陶清、哈不二、欧阳勇等人也都豁了出去,登时大声喊叫,以振军威。
秦仲海听了众人的说话,心中更感烦乱,寻思道:“若是爹爹在此,他会如何退敌?唉……别提爹爹了,只要昔日兵马任一只在山上,我又何必怕他江翼?”当年他在柳昂天麾下,卢云、李副官等人相随,也曾在西域以寡击众,大战叛军百余合,只因手握兵马部众,便不感惶惑,只是现下强弱之势实在太过悬殊,却不能不让他感到烦心惶惑。
黎明将至,残星晓月,冷咧的山风吹来,备觉凄清。众人望着山下的严谨阵式,料知天色一明,江翼便要下令攻打山寨,到时便是死路一条了。止观微笑道:“秦将军,此间兄弟,多是高义之辈,便算明日便死,那也不过是求仁得仁而已,何苦之有呢?”
秦仲海苦笑两声,心道:“怒苍山是守不住了,不过好歹召回了几名弟兄。这番举事倒也不枉了。”他叹了口气,又想:“现下可得想条计策,至少让大家能够脱身,至于爹爹留下的这处山寨,只好任凭朝廷接管了。”
他细看山下布局,江翼分三面围山,东西南三方全给敌军包围,北面一路却是江翼本寨,若要正面冲撞上去,定死无疑。秦仲海细细思量,见地下有着许多绳索,却是用来捆绑干柴的,他想着想,忽地心生一计,提声便喝:“项天寿、欧阳勇何在?”
项天寿赶忙向前,听命道:“将军有何示下?”
秦仲海将绳索拾起,道:“请项堂主与欧阳兄弟率领铁剑山庄的弟子,即刻将马匹连疆串阵,阵长十列,每列十匹……”话未说完,众人已然吃惊低呼,纷纷来问:“将军要组连环马阵?”
秦仲海微微颔首,略做解释,道:“这马阵以绳索将众多马匹连起,以之进退攻守,无往不利。我昔日曾在北强用过。眼下咱们武功高手众多,恰是施展连环马的良机。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连环马阵,专用在平原冲锋交兵,秦仲海长年与北方蛮夷作战,自知伎俩,敌军每以连环马阵杀来,己方防守阵地便要大乱,同样的十匹马,倘若连串一气,共同冲锋,往往比分散御敌强上十倍不止,此时敌众我寡,局面大大不利,秦仲海便想了这条计策突围。
秦仲海眼望众人,微笑道:“人家呼延将军以二十四匹连环马名震千古,我们便来个百匹良驹闯江湖,看看谁高谁低!”众人虽都抱着必死决心,但人生在世,能多活一日,便有一丝希望,听得秦仲海的计谋,尽皆欢呼起来。
只是连环马阵虽然厉害,却也有些缺陷。百匹连环马一组,阵式不免庞大,调遣极为不易,尤其驾驭之人非只需精湛骑术,尚要腕力过人,方能一次驾驭数十匹快马。只是秦仲海这厢高手众多,人人腕力惊人,再加上铁剑山庄与止观弟子俱都身怀武艺,此节倒是不足为虑。
众人先前从张方蒙手下夺来数十匹马,加上寨里本就养了一些,当下从马群中挑出良好未伤的,便由欧阳勇制作器械、项天寿架疆置鞍,组为马阵。秦仲海召集余人,细说阵法,要众人记熟了号令。此阵应左实右,应右实左,停为攻,攻为停,凡事都掉转来说,更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
日头东升,渐渐天色已明,江翼随时发兵来攻,大战已在眼前。局面险恶,别无逃命法子,唯有埋头下山,硬杀一条血路出来。项天寿取出弓箭兵刃,交予众人,各人守在阵旁,只等号令传出,便要一齐上马。
此时山上弟兄未满百人,连铁剑山庄的家丁弟子在内,总计不过七十三人,只是人数虽少,却都是当代菁英,此阵冲锋威力十足,开路、断后两者最需高手领阵,众人中以秦仲海、李铁衫二人武功最高,当下便由“火贪一刀”秦仲海当头开道,“五虎上将”李铁衫居尾断后,项天寿当左,止观居右,言二娘率陶清、欧阳勇、哈不二等人,暨止观、李铁衫弟子居中策应,何处情况危急,便即出手救援。
晨光映照,已在炎夏时分,秦仲海提声道:“诸位,今日我等下山杀敌,转进他方,来日若有良机,再行夺山回寨,各位可有异议?”众人抖擞精神,大声答应,秦仲海微笑颔首,正待下令上马,忽听一声娇叱:“且慢!”
秦仲海回过头去,说话之人正是言二娘。他微微一奇,问道:“二娘有何话说?”言二娘大声道:“秦仲海!你为什么把我放在阵式中间?你又当我是女流之辈么?”
秦仲海忙道:“没有的事,咱们四方各一主将镇守,中间需得一人策应,只有劳烦二娘……”言二娘打断他的说话,大声道:“你别说了,让我和你一块儿打头阵,你若死了,我也不要活!”说着说,眼眶已然红了。
这话一出口,等同将两人的情意当众宣出,但生死当前,言二娘想起当年小吕布的惨祸,如何放心得下?已然打定主意,倘若秦仲海有何不测,她也要一同战死,绝不再孤零零地一人活下去。
秦仲海心中感激,却也不便多言,点了点头,转而吩咐陶清:“请陶兄弟居间策应,二娘与我并肩开路。”陶清跪地答应:“将军放心,陶某虽死不降。”
眼看言二娘喜孜孜地奔了过来,率先跃上马背,秦仲海便也翻身上马,两人共乘一骑。
大敌当前,虽说生死由命,但美人香躯在抱,丰腴柔臀坐正前方,秦仲海这等酒色狂徒,自不免坐怀大乱。只觉发丝阵阵拂面,更让人心神俱醉。秦仲海脸上一红,心道:“干柴烈火搞下去,一会儿先来个欲火焚身,哪还能烈火焚城?可别弄死自己了。”铁脚一点,翻身跃上邻座马背,不敢再坐美女身后。言二娘奇道:“你跳来跳去的,却是做什么?”
秦仲海干笑道:“肉蒲团伤身,肉马鞍败肾,我这是在修身养性。”言二娘听不懂他的肮脏心事,只在摸头发呆。
说话间,山下号角鸣响,五万兵卒缓缓分开,分三路蔓延上山,正中一只兵马策应,却是江翼本寨。过不多时,山道大火焚烧,竟是要将怒苍群豪逼将出来。
秦仲海见事不宜迟,须得急速离山,当即喝道:“众将官一同上马!”众人坐上马背,将兵刃盾牌分派了,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纵声长啸,率军直朝山下冲去。
此时朝廷全面围山,每路万余兵卒,阵长里许,望之如同兵海,连环马阵若要冲入敌军之中,实如飞蛾扑火。秦仲海心中了然,此刻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抢先杀出血路,否则朝廷军马合围,众人定会动弹不得。心念于此,更是加紧呐喊,众人手提缰绳,全数催促马匹急奔。
隆隆马蹄声,马阵已至山脚,与东首先锋部队正面遭遇,那军马正在道间放火,忽见马阵杀下山道,转瞬便撞至眼前。带头将领吃了一惊,尚不及回防,刀光闪过,脑袋已被砍落。
双边正面交战,秦仲海举刀狂斩,提声下令:“众将官听命,有挡者,杀!”百人吼声如雷,漫天血海中,秦仲海狂刀斩出,如同虎入羊群,立时为马阵开出血路,一旁敌军想以弓箭暗算,都被言二娘的钢镖料理了。此时连环马已然深入敌阵,两边全面短兵相接。
怒苍山群雄武功高强,绝非寻常军士可比,敌我双方紧临交兵,秦仲海等人自是大占上风,一时刀锋斩落,所向披靡,七十三人协同出手,马阵好似一只奔跑兵刃,直直插入敌阵中央,登让敌方大乱起来。
连环马冲杀一阵,已离山脚半里,此时前后左右都是敌军,各路兵马受本营调遣,皆来捕捉秦仲海等人。只是东首第一路兵马与秦仲海正面冲撞,阵式被破,军心已乱,已是溃不成军,但此间合围兵马全是朝廷精兵,主将虽死,副将仍能从容指挥,他见秦仲海等人武艺娴熟,料知抵挡不过,当即鸣金退兵,要将两边距离拉开,重新立定阵式。
秦仲海知道己方全仗冲锋威力,双边相距一遥,敌军仗着人多,再加弓箭之利,自能立于不败之地。当即喝道:“大家别放过他们,快快冲啊!”众人急急驾马,已在全力奔驰。
蹄声震地隆隆,紧追不舍,敌兵多是步卒,又是倒退缓撤,如何撇得开秦仲海等人,给他们连着冲撞几次,已然尸积如山,死了千人之众。敌军副将急急传令,要部队各自寻找掩蔽,陡然间一只长矛雷电般飞至胸前,已将他定下马去,秦仲海大喜,回头看去,这长矛正是李铁衫所发。无怪如此准头。
敌军正副将皆死,说来已无战力,秦仲海等人只要冲过乱军,便能从容离山而去,众人急催缰绳,正要突破重围,猛地左前方马蹄飞驰,一路骑兵赶了上来,箭矢急飞,侧面攻打连环马阵,十来名家丁登给当场射杀。项天寿大惊不已,连放飞石去挡,但敌众我寡,局面大为困难。
秦仲海侧目急看,只见来军将领虎背熊腰,正气凛然,却是当年的宫中同侪,官拜金吾卫都统的巩正仪。秦仲海吃了一惊,心道:“连他也给调出宫来了,朝廷此次出兵,定是名将云集!”
巩正仪带着骑兵放箭滋扰,不时冲撞左右两翼,逼得连环马阵摇摆绕行,又过半晌,只见他取出火炮,向天扔出,碰地一声炮响,只见大批步卒如潮水般涌上道路,足达万人之数,列阵长达里许。秦仲海吃了一惊,方才知道巩正仪的用意在出兵扰敌,只要能阻扰连环马一时半刻,步卒便能从容布阵,看来朝廷竟有意活捉怒苍群豪。
秦仲海又惊又怒,急急眺头去看,只见大批步卒相邻如墙,人人手举盾牌,每面皆有两人高矮,已如栅栏般守住道路。秦仲海转看四方兵卒,前后左右各有盾牌阵靠近,时候一久,盾阵合拢之下,己方再无生机,当下提声叫喊:“大家别怕!冲过去!”
回山之路已封,前头又有无数军士拦路,除了硬碰硬一途,再无别的法子活命,众人发一声喊,便随主将向正前方冲锋。
※※※
四百只马蹄践踏,黄沙漫天飞扬,连环马全力飞驰,已距盾阵不远,止观军机出身,向来行事谨慎,眼看两军即将对撞,他留神四遭,赫见前方地下有些隆起,模样颇不寻常。
止观心下大惊,霎时急叫道:“将军小心,前头有绊马索!”
秦仲海吓了一跳,急忙探头去看,便在此时,一条钢索从地面升起,离地约莫六尺,上头布满钢荆,看模样真是绊马索,乃是对付马阵的头号利器。秦仲海面色灰败,知道第一列马匹若撞了上去,定会惨嘶翻倒,前方一倒,后头马儿撞了上来,全军都要被杀。秦仲海冷汗狂流,喝道:“二娘!准备钢镖!把持索军士杀了!”
绊马索长约二十余丈,左右两边各有十名军士拉扯,言二娘娇叱连连,提镖狂射,她准头奇佳,当先持索兵卒中镖倒毙,死伤狼藉。但敌军人数太多,死了一人,立时又有人抢上,项天寿见情势不妙,也以飞石帮着出手,一时竟是杀不胜杀。
眼看马蹄已在索前不远,只要绊上了,全军定然覆灭,秦仲海咬紧牙关,心道:“爹爹啊!您定要保佑大家生离此地!”他右足落地,左右两手各托一匹马腹,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