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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球走到三号房轻轻推开房门。
接待员很客气,给他们母子松饼热牛奶当早餐,还给小孩一只小小玩具熊。
那女子闻声抬起头来。
结球讶异,多麽清丽的一张脸,拥有憔悴与风霜都遮掩不住的一股书卷气。
她原本想找个藉口三言两语打发这名女子走,此刻,有点踌躇。
不过,结球很清楚,她不能再走进另一圈套。
她冷淡地说:「我就是林结球,你是哪一位。」
那女子站起来,「我的名字叫安瞳,这,这是我孩子王子明。」
母子衣著都有点脏,可见住在旅馆实在不方便。
结球明知故问:「我可以为你做什麽?」
她轻轻问:「林小姐,你认识王庇德?」
结球避重就轻,「他从前在这里工作,他是我们同事。」
「你同他相熟?」
「我曾是他下属,他对大家很好。」
「林小姐,这是我与王庇德的结婚证书,这一张,是子明出生证明。」
结球震惊,没想到她是他正式的妻子。
一看证书上日期,原来三年前他们已经正式结婚,那正是结球踏入宇宙的日子。
而那小孩出生,是在半年之後,那时,他已向结球示爱。
结球在心中浩叹。
如果他还在世上,这一切都不会被拆穿吧,他会有办法掩饰到底。
结球把证件还给女子。
她苍白地问:「林小姐,公司可有抚恤金?」
结球用电话联络人事部,一位同事很快进来,「林小姐,什麽事?」
结球说,「这位王太太找你们。」
「请问贵姓。」
她据实答:「我是王庇德的妻子。」
那位同事讶异地冲口而出:「什麽,又一名?」
立刻知道讲错,讪讪地请那位女士跟他走。
结球已经哑口无言。
她握紧拳头,同自己说:事情到此,已与她完全没有关系。
一抬头,却看见那孩子怯怯地看著她,他母亲忘记把他带去人事部,匆忙慌张间她急於交涉,以为孩子会照顾自己。
结球静静看著小孩。
她心里对自己说:站起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去,佯装什麽都没有发生过,这里,没你的事。
可是,她身不由主,自茶几上生果盘,拿了一只苹果,递给那小孩。
小小孩子笑了。
那笑容依稀熟悉,像他早逝的父亲。
结球终於站起来,那小孩却叫住她,学著其他人的口气,他说:「林姐姐,谢谢你。」
结球愣住,转过头来。
她没想到那么小的人会讲话,而且会说字圆腔正的普通话。
她轻轻问:「子明,你几岁?」
「快三岁。」口齿十分清楚,是个聪敏的小孩。
一如思讯。
结球走向房门,忍心把这小小孩丢在会客室,转头同他说:「乖乖在这里等妈妈,别走开。」
他点点头。
结球终於离开会客室。
一大班人等她开会,结球庆幸忙得没有时间透气,更无暇胡思乱想。
散会,大家去吃午饭,「林小姐,在江浙会所等你,已订了位子。」
「中午,为何吃那么饱?」
「李杰龙生日。」
「我马上来。」
走到办公室,却怔住,只见那位叫安瞳的女子,低头坐在秘书旁边。
秘书低声报告:「她不肯走。」
小男孩正把回纹夹串成长条,玩得十分起劲。
结球说:「王太太,这里是办公地方,你还有什麽事吗?」
她沮丧地抬起头来,「他们说,所有款项,已由他亲属领走,原来,他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儿。」
结球低下了头。
「人事部一位丁先生人很好,给我一点现款救急,愿意替我买飞机票,送我母子回家。」
结球不出声。
这个叫安瞳的女子忽然饮泣,「我竟未见他最後一面。」
小男孩走过来,同母亲说:「妈妈别哭。」
又轻轻抱怨,「我肚子又饿了。」
连秘书听见都为之恻然,搭讪说:「我正想出去买饭盒子呢。」
让他们吃完这顿再走吧。
秘书蹲下问:「小弟弟,你想吃什么?」
他看看他母亲,不说话。
这时,结球不得不低声吩咐几句,秘书出去了。
那女子用手帕抹乾眼泪,自口袋取出几张照片,让结球看清楚。
生活照里是衣著光鲜笑容灿烂的母子与王庇德合照。
结球看到照片下角的日期,正是王前年与她出发到里奥热内卢度假的早一个月。
结球沉默无言。
「他有无遗言?」
结球答:「我们不知道。」
「他深爱我们母子,不会就这样不顾而去。」她饮泣。
「王太太,我还有事要做,可否到会客室稍候。」
但是她自顾自说下去:「半年前失踪,他音讯全无,我心急如焚,终於在他杂物内,找到方玉意的地址,与她联络到,她告诉我,王庇德飞机失事,已经证实身份。」
结球忍不住问:「这是几时的事?」
「去年十一月。」
好一个方玉意,她一直没有告诉林结球,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位王太太。
她要利用林结球把思讯送出去读书。
为什么现在又不怕林结球知道?
是,方玉意要打击她,也可能,经济另外有了来源。
那女子说下去:「终於,我成功申请来到这里,方玉意叫我找你,她说你会有办法。」
结球不出声。
秘书捧著食物回来,带他们到茶水间。
她回转来说:「林小姐,我替你买了蜜瓜汁。」
结球点点头。
她发牢骚:「误信男人,会叫一个女子沦落到乞丐一样。」
「不,不关男人事。」
「那又是什么?」秘书讶异。
「一个女子没有经济能力,才会万劫不复,记住,勤奋工作,努力节蓄。」
秘书打一个冷颤,「是,林小姐。」
「去看看他们可吃饱。」
结球把身边所有现款放进一只白信封里交给秘书。
她出去赴同事生日宴。
到了会所,人家已经在吃甜品,可是留了龙虾鱼翅给她。
结球自发自觉去结账,她就是这点受欢迎。
下午再回到公司,发觉那两母子已经走了。
她松一口气。
秘书喃喃说:「真可怜。」
结球问她:「稿件印出来没有,你无事可做?」
她立刻噤声。
下了班,结球回家,佣人开门出来说:「林小姐,有一对母子找你,又累又渴,我见可怜,只得放他们进来休息。」
呵,耗上了。
「你收工吧。」
「是,林小姐。」
佣人离去。
结球发觉小男孩已躺在沙发上睡著。
她不怒反笑,「你怎会知道我住址?」
她已经镇定得多,「我在他记事部内找到。」
结球放下公事包口,「你打算怎么样?」
「请帮我找一份工作,让我们母子留在本市。」
「我没有那样大人力物力,请你明白,不要再来我办公室及住宅。」
「林小姐——」
「我爱莫能助,孩子一醒,请你立刻离去。」
那女子垂下了头。
结球与她面对面坐著,没有言语。
小孩睡得很熟,一时不像是会醒来的样子。
结球脱下外套,斟出两杯茶。
她实在做不出把无辜幼儿唤醒赶出屋外这种事。
客厅里,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天忽然下雨了,雷雨风放肆地吹进露台,窗帘拌动,电光霍霍,像是在搜索罪人,终於自远处传来雷声隆拢那小男孩睡得极沉,结球怕他会著凉,但是又不想表现出过度关心。
终於,他依呀一声,翻身醒来,也不吵闹,伏在母亲怀中。
他母亲嚅嚅地要求:「有没有水?」
结球走进厨房,斟一杯暖水,加枝吸管,另外盛了一碟饼乾。
那孩子又饿了,看到食物很高兴,立刻迎上来。
结球领他到书房,开了电视,找到动画节目,让他边吃边看。
他母亲说:「谢谢你。」
「不客气。」
她忽然说:「方玉意告诉我,你对孩子最好。」
结球答:「文明社会,人人知道善待妇孺。」
她站起来,「我们该走了。」
「早日回家去。」
「多谢你的忠告—但是我已决定留下来。」
结球替她著急,「你带著幼儿不易找生活,这里的水平不一样。」
那叫安瞳的女子笑了,「王庇德也是那样说,一直让我替他补习英文。」
结球一时听不明白,犹豫片刻,再问:「你替他补英文?」
安瞳吁出一口气,「外边的人对我们有偏见,以为我们做什麽都有企图,想必是为著钱。」
结球轻轻问:「你什麽程度。」
「清华外文系。」
结球失声用英语问:「发生了什麽?」
她也用英语答:「错爱了一个人,受骗,最後遭到遗弃。」
因疏於练习,口音虽准,但口气生硬。
她说下去:「你没有发觉吗,他一级级爬上去,优秀的你才是他的最高理想。」
雨更大了,溅进震台,结球走过去关上落地窗。
小男孩出来在母亲耳边轻轻说两句。
这圆头圆脑的孩子真可爱,结球同他说:「浴室在那边。」
他咚咚咚跑去。
结球怕他被热水烫到—走进去帮他洗手。
那双小手实在有点脏,结球帮他冲洗擦乾,她鼻子发酸。
他回到母亲身边,拉著母亲的手。
「我们走了。」
「大雨,不好叫车,我送你一程。」
安瞳轻轻答:「为看孩子,不得不求亲靠友。」
结球在大雨中孝心驾驶,将他们母子载回旅馆。
「再见。」
那小男孩朝她摆手。
结球转头把车驶走。
回到家,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书房里电视仍在播放卡通,十分喧哗,结球走过去啪一声关掉。
是,安瞳母子极需要照顾,但结球不知怎样插手。
她找出一只黑色垃圾胶袋,把所有与王庇德有关的东西都丢进去。
照片、旅游时买小小纪念品、他送的书籍饰物……装满一袋,都丢到垃圾桶里。
结球淋浴上床。
第二天一早,她在李嘉琪律师楼逗留了一小时。
李律师说:「好,我会与当事人了解一下情况,尝试找一间小单位,当可住得舒服点,那小孩不知是否已届入学年龄,我都会派人去看一看。」
在律师口中,一切实事求是,非常简单。
结球这才回返公司。
姚医生打电话来约跳舞,她欣然答允。
中午,到著名时装店选购跳舞裙子。
服务员建议她穿淡蓝色。
结球踌躇,「浅蓝粉红都是小女孩穿的颜色。」
「今年流行浅蓝呢,林小姐,美国两个总统候选人的妻子都在辩论会中穿这个颜色,非常精神清新。」
这年头做一个售货员也不简单,对时事要有一定认识。
结球点点头,她终於买了那袭淡蓝色纱裙。
店员赞美:「林小姐可替敝店当活招牌。」
但是,这块招牌欠缺笑容。
晚上,她与姚伟求跳舞到深夜。
他在她耳畔轻轻说:「你好像是为跳舞而跳舞。」
结球一怔,「当然,不然还为什麽?」
「应当为欢乐而跳舞。」
结球感慨,「我也知道自己最近心情欠佳。」
「大谦虚了,许多精神科病人都不如你沮丧。」
「真的那麽差?」
姚医生答:「已经在复元中。」
「你是医生,你有何解救?」
「慢慢顺其自然,逐日复元。」
「会好吗?」
「一定会痊愈,你放心。」
「可需要打开我的心扉或是什麽的?」
「不用,时间治愈一切伤痕。」
结球哽咽。
「看得出我受了伤?」
「体无完肤,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