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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可不在安安稳稳的叙州,而是在危机重重的贵州大山之中。
“方才忘了问你,若是运盐,不可能就你一个光身子人来吧?路上带了多少人?”陈显达一面是担心女婿的安危,另一方面,当日与土匪的激战,他从义子,甚至妻子女儿的嘴里都听说不少关于李家护卫的传说,心下一则半信半疑,另一则,也是些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兴致盎然的期待之意。
“多谢岳父垂问,小子自然是带了人,”说至此处,李永仲微微一笑,“还带得不少。”
陈显达一怔。
方才跟着李永仲过来的几个兵丁——虽然他们的本意原是押送——这才你推我我退你地推出一个手脚哆嗦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放的兵丁来。他哭丧着脸畏畏缩缩地朝李永仲看了一眼,又赶忙将视线收了回来。见陈显达看过来,他吞了口唾沫,又将肩膀一缩,嗫嚅着嘴唇开口道:“李少爷带了快有七八十号人”
说来他们也觉冤枉得很。这荒郊野地里忽地冒出这么大的一股人,挟弓持枪带刀,个个都是精壮汉子,大车上的东西遮盖严密,护卫森严,服饰又都是一色打扮,仔细看却不是军中的人,他们身负巡逻之职,上去查看也是正理——谁晓得原本想捏个软柿子,却一手捏着个扎死人的刺猬!
有吃了亏的兵丁心里暗骂:“你是千户的女婿,倒是早说啊!你那爪牙又凶,没得将兄弟几个打成同个乌眼鸡一般!”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埋怨计较的意思,倒是李永仲将他们看一眼,颇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那些底下人手都重,方才这几位兄弟”他抿唇笑了一笑没说话,但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如何不晓得肯定这几个兵丁仗着官兵的身份前去勒索,结果怕是一手捏着个硬茬子。
果然面前的青年人就面上仿佛颇为不好意思道:“两边有些误会,我那手下人同我一般,也都年轻,性子上就不大稳重,对面的兄弟们说话上头又少了几分忌讳,两下里动了手,他们手重,几位军士怕是连日里熬得辛苦,吃了些小亏,”他轻描淡写地说:“实在是我的不是。”他又笑了一笑,年轻人高且瘦,看着斯斯文文就是个俊秀的读书人样子,实在让人想不到他片刻之前两边话不投机,他二话不说对着那污言秽语的兵士反手就是一个震天响的耳光!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便是这些兵丁直属的百户周谦也寻不到什么错处,他自家晓得手下那些兵丁平日里的做派,竟是半分不疑,只暗骂手下全是饭桶,竟被一伙子江湖人给打个半死——他是决然不信这伙所谓护卫能有多少能耐的。
百户官们不论心中如何想,嘴上倒都说仲官儿实在太客气了些云云。倒是陈显达对他这个女婿多少有几分了解,不过这毕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情,将这番丢人现眼的一队人在心底翻来覆去痛骂不休,一面面色平淡地道:“既然是仲官儿的底下人,日后你严加管教也就是了。”又忽地说了一句:“说到此处,明江上回去富顺回来倒是把李家的护卫好一通夸,倒是让老夫好奇,他又夸赞仲官儿你于练兵上头实有几分想头,现下既然有机会,我这个吃了大半辈子断头饭的见猎心喜,叫你手下那些弟兄过来,也好叫老夫开开眼界。”
李永仲听陈显达这话,似有几分讥嘲的意思,仔细听来又并无此意。他心里微动,面上却不露半分,只腼腼腆腆地笑道:“小婿胡乱来的事,如何敢跟岳父并各位哥哥们手下雄兵相提并论?”不过他话虽然如此说,却一招手,将方才同他一道过来的护卫叫来:“叫兄弟们收拾停当,就过来拜见各位军爷。”
那护卫面上并无什么胆怯谄媚之色,闻言抱拳躬身应了个是,立马转身想外走去,平静从容之处,颇让百户官们侧目惊奇。李永仲听到有人低低嘟囔一句:“这他。娘。哪里找来的好兵苗子?”
在场的军官们,便是从军时日短些的,到崇祯二年也有四五年的资历。这年头除却少数,大明军队里头倒是不论军官士兵,若上了战场未死,几番下来就成老兵,这鼻子都灵光得很。尤其是这些百户官们,几乎个个都是从小兵做起,眼睛尤其毒辣,只一眼就看出那面嫩的年轻人遇事不慌,心中有数,一举一动颇有大将之风。他们都是带兵的人,一见之下不免心里发痒,都道,看这陈家姑爷仿佛弱不禁风的样子,到底从哪里扒拉来的人才?
正各自转着念头,脚底下却隐隐传来一阵震动,百户官们纷纷目目相觑,却听到一阵整齐的跑步声由远至近,再定睛一看,几十个一式打扮的精壮汉子排成几列长队,齐齐整整的跑步而来!
领头之人也是个面嫩的年轻人。他带队在众人面前十步外停下,不需口令,身后几十号人即原地跑动,脚步声半分不乱。年轻人手攥成拳紧贴大腿外侧,古怪地原地转了过去,然后喝了一声——可惜声音不大,传到陈显达这里已是听不大清了——七八十号人便如同一人般“唰”地立刻停下,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也同首领之人一般手握成拳贴于大腿外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见一丝拖沓累赘之处!
陈显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再是想不到,自家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婿居然训出这样一队兵来!别跟他扯什么护卫,这明明白白的就是一队精兵!陈显达带了半辈子兵,如何看不出这些人都是被人精心训练调教过?!他不动声色地将女婿看了一眼——李永仲面上仍旧笑得一派谦和,但一双黑乌乌的眼睛里却晦暗得很,似乎正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杀过人,心硬如铁的人才有的眼睛!
那年轻得过分的领头人镇定地在满场一片诡异的寂静沉默当中向着李永仲走过来,至面前三步前止,干脆利落地抱拳一礼,嘴上亦是毫无拖泥带水:“当值,何泰,率护卫,计有各级共七十六人,实到六十六人,见过家主!”
李永仲微微颔首,再开口时,那话语之中方才的温和之意消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冷硬,淡淡说:“知道了。”又吩咐道:“给各位军爷见礼。”
何泰立刻转向陈显达——纵是陈显达几十年的老军伍,亦是被这样冷淡规整的队伍震惊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人,只见他抱拳躬身,口中大声道:“见过各位军爷!”
那六十六个人所成的方阵站得如同刀切斧剁一般,一直沉默的护卫们亦是打破沉默,随何泰一起行礼:“见过军爷!”
震天之声的话语中,那雄壮的男儿气,真是掩也掩不住。
第七十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2)()
百户官们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古怪的军阵,以及组成军阵的这些面容朴实,沉默稳定的汉子。一时之间,“嘶嘶”地吸气声不绝于耳。便是两个一向自来眼高于顶的两个百户——郑国才同周谦,亦不例外。尤其是郑国才,他向来觉得自家手里的战兵,不仅勇冠叙南卫,在整个川军里头,也是能数得上份儿的。
正因为他自负手下儿郎们的战力,看见李永仲手中这队兵时,震撼才更比别人来得大!一介盐商,如何训出这等好兵?郑国才幼年家道尚殷时也读过几年私塾,正因此,后来家道中途败落,他毅然投军之后,凭着几本兵书,又幸运地遇上个不冒功,不苛待下属的上司,这才从当年一个小兵升为如此统领百人的百户军官!
他手下的儿郎敢打敢拼,战场之上也听指挥,但哪怕如此,想要如同这几十个汉子一般队伍站得住,站得直,一炷香功夫下来身形不打晃,也是不成!他贪婪的视线在这支小小的兵队上流连,只恨不是自己的!
也有那等无甚眼光又好说大话的,在背后轻声嘀咕道:“不过就是会站个军立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正经打仗,还得靠咱们官军!这些不过有个皮毛架子,看着好看罢了!那京营里头站仪仗的,比他们站得还好看!结果全是银样蜡枪头!”
郑国才斜睨他一眼,扯开嘴角,无声地冷笑一下,这等人的眼光便只有这样了!全看不到实处!他敢断言,这帮兵丁,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他们空手过来,没法断定武备,但只看身上洗到衣缘泛白的罩甲,还有脚上颇为老旧的草鞋——不过却不同于郑国才平日里所见只有苍耳并鞋底,而是仿着布鞋的样式编成,鞋底足有半寸高,比之寻常草鞋薄薄的一层底子实在耐磨许多——就知道他们绝不是样子货,怕是实打实的精兵。
“仲官儿,你这队兵,可实在了不得啊。”陈显达收回视线,目光在女婿那张依旧微笑的脸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地道:“便是我麾下的儿郎,和你手里这些兵丁相较,也多是不如吧?”
李永仲大大方方地道:“岳父有所不知,现在世道喧乱,道路上颇不宁静,就在去年,富顺附近颇有山匪做下人命大案,我们那位知县老爷是个有成算的,便将阖城大户找去,请办民兵,我家原本为着行盐一事养着几十个护卫,胡知县便给我一个团练的名头,无非行事上头便宜些,人倒还是那些人。去年和今年年初,便和巡检司的弓手一路,委实打杀不少贼人。”
翁婿二人正说着话,没成想一直没吭声的百户官周谦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他猛地一拍手,大大咧咧地道:“这倒是没想到的好处!咱们不是正愁如何打下那寨子么?千户,俺倒是有个主意!”
陈显达不动声色地道:“哟,周老炮还能出主意了?那你说说,大家伙儿也好生听听。”
他嗓门又大,出声又陡,这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见大家朝他看过来,周谦嘿嘿一笑,一双蒲扇大手在油光光的脑门上摩挲几道,才带了些颇为自得的神色讲道:“俺这是看小少爷的护卫们才想到的主意。小少爷是盐商,想必随身盐货带了不少,如今这贵州到处兵荒马乱,这里又颇荒凉,想必就是拿着银钱也没处买盐去。俺这主意便是,若小少爷愿意,叫弟兄们乔庄打扮一番,装作行盐的商户,俺想着,若俺老周是那寨子里的贼人,见着这么大的商队,定是忍不住,一定要抢个痛快!”
话音刚落,郑国才就忍不住道了个好!他方才模模糊糊的也有类似的意思,不过他毕竟和周谦那个大老粗不同,不会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那小少爷毕竟是陈千户的女婿,那方才千户待他那样子,情分定是不同,这要当诱饵的又是人家手里的护卫。郑国才眯起眼睛,不易察觉地撇撇嘴——他周老炮以为人人俱是他?实在没有眼力!
但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是郑国才,也或者是看明白的人不想掺和——所以周谦这主意,叫好的人实在不少。人人俱说这点子如何如何好,到得最后,没开口的除了陈显达,便是李永仲了。
陈显达咳嗽一声,百户官们立刻识趣地收了声。他淡淡地将场中诸人看了一眼,那视线当中,似乎藏着些别样意思,再细看又什么都没有,这一眼直将某些人看得冷汗长流,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李永仲——倒是换了副和蔼慈爱的面目来,拍拍他肩膀道:“仲官儿莫搭理这些。你是商户,这打仗的事情原本就不关你的干系。此间不是好耍的地界,将该送的东西送到,就让你手下的儿郎们送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