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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子骞和万阿九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万阿九手臂负伤,摔落马下,却犹自凶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没负伤的那只胳膊,拾起一只铁锏,朝着罗子骞恶狠狠地冲过来,嘴里大叫:“狗贼,你不放李公度,我就与你拼了……”
罗子骞心下觉得好笑,心说你都这个模样了,怎么还老是念叨着“李公度”?
他矛杆一横,“嗖”地回扫,狠狠抽在万阿九的脚髁上。
象万阿九这样的将领,惯于骑马作战,步战并非特长,因此罗子骞轻轻松松,便抽中他的脚髁,万阿九嘴里又“啊”的一声大叫,身子一个踉跄。
罗子骞右臂一挺,矛尖指在万阿九的脖颈上。
锋利的矛尖,紧顶着脖子,只要罗子骞再往前一递,就将把万阿九捅个透明窟窿,要了他的性命。
“万阿九,投降。”
罗子骞喝道。
万阿九此时,一败涂地,脖子上顶了只矛尖,性命已经攥在了罗子骞的手里,但是仍然瞪眼大骂,“狗贼,姓万的打不过你,一死便了,你们抓了李公度,天理不容……咦?你……你是谁?”
罗子骞被他气乐了,“万阿九,你个王八蛋,打了半天,你也没看看我是谁?我真服了你了。”
万阿九瞪着眼睛,瞅了一阵,忽然大叫道:“你……像罗子骞。”
“对。”
“你……”万阿九显得很是吃惊,“罗子骞……你……坏了,搞错了,搞错了……”
罗子骞喝道:“万阿九,你先命令手下投降,否则,我全都杀了他们的头。”
“啊?”
“听到没有?”罗子骞抖了抖矛尖,“你命令手下投降,否则我一个不留,全部杀头。”
万阿九扭头瞅了瞅,此时自己的手下,正被罗子骞打得落花流水,一片鬼哭狼嚎,眼看着就要被全歼了,战场上呈现了“一边倒”的态势。
“投降——都投降——”万阿九扯着嗓子嚷起来。
……
罗子骞收回长矛,翻身跳下马来,向前走了两步。
“万阿九,这回,可以跟我说说了吧,你说的李公度,是怎么回事?”
“罗子骞,我早就想投降你了。”万阿九瞪着眼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把罗子骞又给弄笑了,他发现,这个万阿九,实在是夹缠不清,愣头愣脑,心眼儿不灵,到了极点。
“你早就想投降我,为什么又跟我打起来?”
“我以为你们是抓李公度的那伙狗贼,王八蛋,臭贼胚……”
“你先别骂,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第503章 那些甜蜜而尴尬的镜头()
战斗,很快便平息了。
万阿九命令“投降”,实际上这时候,他手下这千把人的兵力,除了被杀死的,已经差不多走投无路,只能乖乖投降了。
萧柔带着罗家军士兵们,收拢俘虏,收缴旗帜,开始打扫战场。
罗子骞则继续和万阿九对话。
“万阿九,李公度到底怎么回事?”
“李公度是我的老师,是咱们郓州淄州一带,有名的宿儒,老百姓人人称赞,提起来,没有不挑大姆指的……”
“等等,万阿九,你这个人啊……实在是说不到点子上,到底谁抓了李公度?这里怎么回事?”
“林英,林英这帮王八蛋,臭狗贼,抓了李公度,为虎作伥,狼心狗肺,对了……我把你们当成林英了,误会了,以为你们是林英的队伍,奶奶的,等老子见了林英,一定要把这个王八蛋给抓住,砸碎脑袋,砸成肉酱……”
“你……先说林英为什么抓李公度……”
罗子骞发现,和万阿九对话,非常费事,这家伙脑子里似乎只有一根筋,说话也说不清,只顾乱骂,自己不时得截住他的话头,进行重点询问。
问了半天,好容易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此时的郓州,局势混乱。
李师道本来以为,朝廷经过持久战争,平定吴元济之后,一定元气大伤,筋疲力尽,他凭着手下十几万精兵强将,可以趁机称王造反,一统天下。
但是,他有点一厢情愿了。
先不说朝廷是否“疲惫”,李师道的举动,首先就遭到了自己内部的反对。以李公度为首的一班文武官员,极力主张归顺朝廷,破除“割据”局面。
李公度对李师道上疏称:“眼下大唐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来朝,正是盛世降临之状,我郓州百姓,自古为中华子民,民众皆为生于中华而自豪,哪里有造反作乱的道理?”
李公度作为地方宿儒,在军民百姓中,都很有威望,因此很多人都响应他的话,包括高沐、郭护、李存等官员,一起附和,上书李师道,请他收回成命。
郓州判官贾言,还曾经抬着棺材,到节度使府里“死谏”……
不过,也有好多人,是支持李师道造反的,他们觉得,封候拜相,光宗耀祖的时候到了,闹得最欢的一员大将,名叫林英,他极力鼓动李师道,“不要听那些老朽的昏庸之言,将军上应天数,我平卢精兵如云,正宜登九五之尊,开创一代王朝。”
这话,李师道爱听。
对嘛,朝廷和王承宗打了半天,没能把王承宗怎么样,跟吴元济又打了半天,虽然擒住了吴元济,但是战争消耗巨大,损失惨重,眼下尚未喘匀了气息,正是挥兵猛进,夺取江山的时候。
我李师道当皇帝的时机,眼看着就来了嘛……
……
因此,林英在李师道的默许下,派兵马抓了李公度。
不过,让李师道和林英等人没想到的是,抓了李公度,几乎引发了一场大乱。
李公度虽然只是个文官,手下没有一兵一卒,但是在民众以及军队里,却是威望极高,而且好多文武高官,都曾经是李公度的门生。
郓州一片哗然,一些文官武将,纷纷谴责林英,实际上矛头对准的是李师道,平卢一带淄、青、登、曹……十三州,几乎掀起了一场风暴。
有人上书,有人起兵,有人联络同道……象万阿九这样冒失而愣性的人,干脆带领手下的兵马,来跟林英火并……
……
罗子骞、萧柔等人,听万阿九讲了这些情况,异常高兴。
这事……简直太好了。
李师道这个老家伙,造反刚刚开始,还没有个眉目,结果自家院子里先起火了,哈哈……他们内部一乱,打起仗来就好办了。
萧柔问道:“万阿九,你想投降,很好,我们欢迎你,那么郓州还有多少人,也想投降?”
“这个……我估摸着不少,这回他们抓了李公度,把大家都给惹恼了。罗将军,我带你们去抓刘英,救出李公度。”
“好。”
罗子骞痛痛快快地答应道。
他又问万阿九,“现在郓州方面,最有势力的将领是谁?”
“刘悟。”
罗子骞点了点头,这个刘悟,自己也曾打过交道,这人不光武功好,而且兵略好,头脑清楚,是个很难对付的敌手。
“万阿九,刘悟的态度怎么样?是向着林英呢,还是向着李公度?”
万阿九摇了摇头,“说不好,这人挺有深沉,一直没见他表过态,不过……他最听袁七娘的话,估计应该是李师道的心腹,怎么能向着李公度呢?”
最听袁七娘的话……
罗子骞心里一沉吟。
是啊,这回来打郓州,又要和袁七娘打交道了……
……
想起袁七娘,罗子骞的心里,便涌上一股异样的滋味。
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和自己在战场上数度相逢,尤其是在九女坡的时候,自己在大帐里把袁七娘擒住,然而……却上演了一出柔情蜜意的感情戏……
想起那些既甜蜜又尴尬的镜头,罗子骞不禁耳热心跳,心头撞鹿。
……
有士兵跑过来向罗子骞报告:“将军,远处有大批兵马,赶过来了。”
嗯?
罗子骞一愣,又有大批兵马?他赶紧登上一处高坡,向远处张望,果然,远处尘烟大起,旗帜飘扬,有数路大军,正滚滚而来,从规模上看,至少有上万之众。
萧柔站在他的旁边,说道:“不好,对方人马太多,咱们得撤。”
“不急,”罗子骞瞅着那只兵马,“先弄清楚再说。”
他派出几匹快马探子,去探听那只队伍的底细,不大功夫,快马回来报告,“将军,那是自己人,是李愬将军的兵马。”
“李愬?”
罗子骞和萧柔,登时喜出望外。
哈哈……李愬这个书生将领,也被宪宗皇帝派到平卢前线来了。
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上足智多谋,曾经是平定吴元济的总指挥,有他来到前线,胜利几乎就是十拿九稳了。
第504章 不着调()
罗子骞和萧柔纵马迎上去。
果然,驰到近前,发现队伍的旗号上是“凉国公李”的字样,果然是李愬到了。
两只队伍汇合到一起。
李愬从中军策马而出,依然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下马向罗子骞和萧柔拱手,“罗郎,萧妹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愚兄这厢有礼了。”
“老兄,”萧柔打趣道:“你不在府里好好读书做文章,怎么又跑到战场上来了。”
“呵呵,说明咱们有缘啊,妹子,你们从岭南回来,也没去看看我啊。”
“咳,我们被圣上催着,从长安直接就奔平卢了,哪里来得及去山南道看你?不过,能在战场上看见你,也挺好。”
“就是,就是,”李愬总是一副沉稳模样,从来也不见着急,“你们听说了吗?李光颜也来了,乌重胤也来了,咱们这些当年平定吴元济的旧将,全都聚集到这里了。”
“是吗?太好了。”
罗子骞和萧柔都是一阵兴奋。
这些老相识,当初在淮西战场上,结下了深厚的生死之谊,个个都是肝胆相照,人人都是国家精英。
如今,在平卢又一次相聚,平定李师道的战斗,看起来,多么让人充满希望啊……
李愬说道:“前面这个小村,叫做马家岗,咱们就在村外宿营,如何?顺便商量一下,眼前应该如何进兵。”
“好的,李兄,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你当总指挥,你说打,就怎么打,我们一切听你的。”
“瞧你说的,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各献良策,共同商酌。”
萧柔说道:“你少拽文了,老兄,你肚子里那些个花花肠子,随便掉出一点来,就够我们绕半天的了……”
“贤妹说话,总是这么不遵古训……”
……
李愬大军,在马家岗村外扎营。此时夏季,草木葱茏,气候炎热,野外宿营,颇为凉爽,很快,中军帐便扎下来。
罗子骞和萧柔,随着李愬进入中军大帐,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军情。行军途中的饭食是简单的,糙米饭,白菜汤,连点荤腥都没有,但是三人是知己,边吃边聊,粗陋饭食也吃得愉快。
罗子骞把万阿九提供的情况,全盘告诉李愬。
李愬微笑着点头,“很好。”
“李兄,你看,平卢既然已经内乱,对咱们非常有利,是不是应该乘机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