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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虽人才济济,可放眼望去,从程黄朱韩到蒋钦、周泰,皆是武将,除去一个吕范外,竟还没有一个文官可堪任职,而吕范虽为县吏,却难以担当辅军治郡的重任。等过几日周瑜来了便好,只是周瑜的心智计谋,多在兵法,若要让他做文职,并非他所擅长,只能且走且看,再求良人相佐了。
是日晌午,孙策正与大乔用午饭,大乔贤惠温柔,煮的饭菜亦是舒顺可口,孙策望着大乔绝色姿容,心情舒缓了许多。
正在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之际,吕蒙忽然大声在帐外喊道:“少将军,风水先生找到了!”
大乔茫然十足地望着孙策,好似在问他为何要找风水先生,孙策扯扯她的小脸蛋,轻道:“我去去就来,你不必担心。”
语罢,孙策掀帘走出,招呼着吕蒙走向旁处:“昨夜才吩咐,你今日就找到了?”
吕蒙一脸兴奋:“今天一大早,我随韩当将军去募兵处,恰好碰到一个人,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凡是人世间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这应该就是少将军说的‘算命先生’了吧?”
这神棍可真能吹牛,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坑蒙拐骗,可世道艰难,哪里还能求全责备,孙策扶额无奈道:“我去议事帐,你把他带过来吧。”
片刻后,一位四十岁上下,头戴军师帽,身着深色儒裳的宿儒徐徐走进帐来,对孙策道:“听闻少将军欲算子嗣,依在下看来,少将军年轻精壮,这”
孙策臊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道:“非也,先生莫听我手下人浑说,我是想算风水,而非子嗣。”
那人捋须一笑,从贴身包袱里摸出一只碗盏,又随手拿起案上茶壶注水,微微摇晃两下,用手指头蘸着茶水,在雕花木案上写了一个“山”字。
孙策心下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看来先生已知晓我心中所往。不瞒先生,那日我的挚友游历花山,见那山顶洞穴中有一高台,高台上有一大鼎,还有大蛇镇守。观其新旧,大约十年前所制,却未完工。不知先生可知是何人因何所为,用途几何?”
那人掰着手指头算了几下,又问:“鼎的朝向为何?”
“朝南。”
“是否有奇特符号纹于其上或刻于背后石壁?”
孙策本就因那“山”字而惊诧,听闻此语,再也忍不住:“先生去过此地?”
“非也,但若是如此,鄙人大略有些成算。”
“请先生说来听听。”
那人对孙策一揖,开始踱步道:“山南水北谓之阳,山北水南谓之阴。花山南望黟山,北临长江,乃上阴之地;若将长江比作龙,则花山恰好位于龙的心脏,四海之内龙气汇聚,其象之贵堪比洛阳北邙。其以洞穴为之,又以巨蛇镇守,当属阴宅。鼎为炼丹之物,象征得道升仙。在洞**垒高台、筑石鼎,非万人之力不可为之。十年前有能力建此洞穴者,惟黄巾军是也。能让黄巾军在这密林深山中花费如此之巨修建阴宅的,惟有一人。少将军仔细想想,便知道是什么人了。”
孙策脸色巨变,垂着眼眸半晌无语,待回过神,他一把拉住那人的手:“先生并非风水先生,为何要随我部下,来此处为我解惑?”
那人见身份被孙策识破,起身大拜:“鄙人张昭,字子布,并非什么风水先生,为求见少将军,不得不如此称呼,欺瞒了少将军,还请少将军恕罪。只是,少将军是如何看出,张某并非风水先生?”
张昭乃徐州彭城人士,曾举孝廉,在江左一带颇有威望。孙策自然听过他的名头,含笑指着张昭腰间的玉佩:“敢问哪个风水先生,戴得起这样的玉佩?子布兄为何不直接来见我,而是要绕这么个大弯子?”
张昭苦笑道:“少将军有所不知,张某其实已经跟了你们一路了。只是少将军帐下尽是武夫,未有饱学之士,张某即便自报家门,那些武将又如何认得。”
前两日才慨叹帐下无人可堪文职,张昭便送上门来,孙策笑叹道:“是我疏忽了,先生所言不差,如今我帐下莫说没有饱学之士,甚至还有许多将领目不识丁者,就像那去寻先生来的阿蒙,小聪明十足,却毫无大智慧。先生如不嫌弃,可愿助孙某一臂之力?”
张昭再次大拜:“我与广陵太守赵昱乃是莫逆之交,笮融杀赵昱,背信弃义,罪不可恕。少将军打败了笮融,便是了却张某心愿,从此鞍前马后,愿为少将军肝脑涂地!”
“太好了”,孙策双手擎了擎张昭的肩膀,“有先生襄助,孙某荣幸之至。往后孙某有任何做得不对之处,恳请先生批评指正。若有久负才学的名士,也请先生不吝引荐。”
夏日燥热难耐,终于盼来阴雨,却又是湿热难耐。江东士兵虽不适,却也习以为常,难为那些北方士兵,水土不服,三五日间相继病倒。
大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命伙夫队烧煮绿豆水,供士兵们服用。小乔帮不上忙,便与长木修一道去城北山间郊游。
两人从清晨爬到晌午,终于登上了山顶。望着视线尽头如银带般的长江,小乔望断秋水,却怎么也看不到巢湖,看不到湖畔的小县居巢,更看不到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长木修看着小乔精致绝伦的侧颜,沉声轻问:“婉儿,周公瑾待你好吗?”
小乔愣怔片刻,回过神来,莞尔娇笑道:“周郎待我极好,修哥哥放心吧。”
“他既然钟情于你,为何从不向乔将军提亲?”
小乔脸颊飞红,神色又有些尴尬,迟疑半晌才垂首回道:“我也不知道”
长木修抬起手,欲拂过小乔的长发,可他迟疑片刻,又无力地放下手:“婉儿,今晚我就走了。”
小乔眼波潺潺,抬眼望着长木修,不解道:“今晚就走?怎么才来就走啊?”
“我只是个传话的,待得太久会引你姐夫猜忌。我的胞姐在吴郡开了家酒肆,我也该去看看她,帮她打打下手。”
小乔乖巧地点了点头,看出长木修眼底的万般不舍,她含笑宽解:“修哥哥别难过,我姐夫不日便会打吴郡,到时候,我们就又会见面的。”
小乔的娇笑犹如夏日里的凉风,令长木修无比神往,他终于解了愁苦之色,俊俏的面容上起了几丝笑意:“我会日夜盼着那一天的。”
语罢,二人皆不再说话,而是并肩静静地眺望着山光湖色。若不出长木修所料,待到吴郡时,周瑜也该来到孙策军中,届时鹿死谁手,总要现端倪了。
第123章 周郎堪顾(二)()
张昭的到来的确给孙策营中带来很大改变:丹阳郡内各地发来的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不到三天就被张昭处理的干干净净;与此同时,各地运粮接济有条不紊,营内士兵训休有章可循,不过几日间,这支杂军拼盘的队伍就已焕然一新,实力大增。
然而事务管多了,自然有人要看这个新来的文官不顺眼,比如程普。论年龄,张昭与程普相差无几,但论资格,程普自认没人比得过他。于是这天临出阵前,程普故意绕了个路,来到张昭公办的营帐内,将自己腰间的佩刀重重撂在了张昭案上。佩刀颇重,震得案上的竹简和笔墨都跳起来,水墨飞溅,洒了张昭一身。
“先生自诩精通军政事务,可否把我这佩刀磨一磨?”程普抬头挺胸睨着张昭,神情皆是不屑。
张昭一笑,用帕子从容揩去案上溅出的墨汁,不疾不徐道:“佩刀之于将领,犹如爪牙之于猛虎,若不磨,便难以咬住猎物。将军临上阵前居然未磨佩刀,可还称得上能征善战?”
被张昭这么一讥讽,程普顿时哑口无言。其实,这佩刀他早已磨过,现下让张昭再帮他磨,显然是想故意为难。可他话已说出,又不好改口,只得帯着佩刀悻悻离去。
看到程普走了,张昭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心里清楚,想要服众,光靠巧舌如簧是不行的,必须要有相称的地位。眼下他虽帮孙策代理军政要务,却未有一官半职,这种局面显然不能长久。
张昭暗下决心,要让孙策真正认可他的能力,就必须为孙家做件大事,以解孙策的燃眉之急。
不消说,眼前孙策最挂心的,便是他母亲与弟妹们的安危。如今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占据会稽,刚好将位于东边的吴郡钳制包围起来,其中刘繇所在的曲阿更是离吴郡只有三百余里。一旦刘繇起了歹心,派兵攻打吴郡,吴夫人与孙权尚香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若是能助孙策击溃刘繇,解救吴夫人,必是大功一件,亦可令孙策帐下众将信服。然而从丹阳到吴郡的路却并不好走,孙策之所以强压心神,未曾发兵,原因便在于路途间横亘着一道天堑——震泽。
震泽之大,由南向北,由东向西,皆有二百里之遥,比巢湖还要大上许多。传说当年大禹治水于吴,通渠三江五湖,将洪水全部蓄积在此,成了大泽,以至于湖面上常年有浪,天气不好时甚至还会出现如同大海上的狂风骤雨,掀翻往来的渔船。寻常人若想从丹阳去吴郡,大都会从陆路绕行曲阿,再行南下。因此,刘繇占据的曲阿,就成了哏在孙策喉头的一块鱼鲠。
若是自己自丹阳大举东攻曲阿,难保刘繇不会向南窜逃,占据吴郡,挟持母弟,要挟于己。可若放任之,自己与吴郡之间又隔着万顷波涛,难以跨越。孙策想到头皮发麻,亦没有想出解决之法。
是日夜,孙策与大乔一道翻阅兵法,苦寻渡江奇袭之道。见大乔看得极快,孙策不由打趣道:“没想到我夫人这么厉害,竟如此熟谙兵书,娶了你,我帐下那些老将都可以歇息了罢?”
听了孙策的揶揄,大乔丢开兵书,起身走回妆台前,解了绾发,嗔道:“我知道你担心婆母和弟妹们,才好心帮你,没的却惹你一通讥讽。”
孙策起身上前,扶着大乔的瘦肩笑道:“我哪里敢讥讽夫人啊,我可最怕你生气了。”
一对璧人映在铜镜中,凤协鸾和,般配非常。孙策坐在大乔身后,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我是很担心你婆母,可若贸然激进,搞不好会落入圈套,全军覆没。现下我屯兵于此,刘繇反而不敢盲目进军,生怕被我从后侧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总之现下不动不行,盲目行动更不行。不过,你不必想这些,只管把烦心事丢给我,你能陪着我,我已是十足喜乐了。”
明明只有十九岁,孙策却担起了如是重负,若说渡江前,他的生死成败只事关两千士兵,现下他的一举一动,则牵挂着百万江东黎民的身家性命。
可他并非只是江东百姓的救世主,亦是她的英雄,大乔回身搂住孙策的脖颈,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虽一字未言,却好似说尽了千言万语。
孙策喉间发紧,含笑轻问:“莹儿,你说,我每日都这么卖力,我们会不会已经有孩子了?”
大乔抬眼一嗔,羞道:“你少浑说”
大乔的娇羞令孙策爱不释手,可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转言问:“我看小姨子这几日闷闷不乐,不会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吧?”
大乔笑得无奈:“还说呢,阿蒙每日去募兵,蒋队率与周队率皆要训练新军,没人陪婉儿玩。前两日,她带着彩儿去摸鱼,差点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