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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方擦亮,孙策便命程黄朱韩四位将军率三千人围了秣陵城,自己则率两千人包围了笮融的营地。
辕门外鼓声震天,敲得笮融胆战心惊,他下令紧闭营门,坚守不出,妄图靠拖延时间,逼退孙策部。
孙策骑着大宛驹,领着一众人马,来到营前叫阵道:“笮融,莫要再负隅顽抗,前日我已击败樊能、张英,夺取牛渚,你们的粮草业已供应不上了!还有你先前干的那些缺德事,闹得人尽皆知,城里那一位亦是震怒非常,他已答应我,只要我不攻打秣陵,他便不会派兵来救你。你摸摸脖子上的脑袋,好好想想,究竟是开营投降,还是等到饿死,书信为证,你好自为之!”说罢,孙策大手一挥,身侧待命多时的吕蒙挽弓搭箭,将一封书信于百步之外牢牢地钉在了笮融帐门的横梁上。
孙策军中竟有箭法如此超群之人,笮融不由大骇,他抚着胸胁顺了半天的气儿,才让手下取信给自己。信中果真是薛礼的笔迹,内容与孙策所言无异,他气得几欲啐血,心中渐渐起了杀意。
这样围了一整日,笮融还扛得住,他的军营里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在第二天清早,他们已濒临绝望之际,孙策部中忽然传来消息,称刘繇余部袭击了牛渚,于是孙策部鸣金收兵,连围城的程黄朱韩四将军亦偃旗息鼓,疾驰回牛渚解围去了。
听闻孙策率部退走,秣陵城中的薛礼等人弹冠相庆,可薛礼带兵多年,经验老道,他担心其中有诈,依旧紧闭城门。直至上夜十分,细作快马加鞭,传来了孙策在战斗中箭负伤,奄奄一息的消息。
薛礼大喜过望,酷好宴饮的他立刻派人邀请城外的笮融来城中大宴一场。笮融自然觉得这是鸿门宴,阴沉着脸,命手下人倾巢出营,埋伏在城外,他自己则在腰间缠了七八柄佩刀,率几名干将进城赴宴。
酒席上,笮融全程盯着薛礼的一举一动,所谓“失斧疑邻”大抵不错,笮融怎么看薛礼,都觉得不大对劲。说来也巧,正当笮融认为不能再等必须先下手为强之时,薛礼酒气上头,不小心把酒盏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不要紧,笮融以为是薛礼乃是摔杯为号,欲结果了自己,他腾地蹿了起来,箭步上前,一刀捅死了薛礼。笮融手下将领亦非省油的灯,边厮打边抄起火把,使出浑身之力撂向营房,火苗四溅,燃起熊熊大火,城外笮融部见城内起火,不由分说便攻入了秣陵城,与薛礼下部拼命厮杀。
笮融永远不会知道,薛礼虽憎恶他的所为,却未动杀他的念头,那封薛礼写给孙策的信,乃是新投奔入孙策帐下做书曹一职的吕范伪造。此人原是汝南郡的一名县吏,仪表堂堂,因避难来到寿春,后来听闻孙策欲往江东,便是带领手下百余号人一起投奔。他书法不凡,尤其擅长模仿笔迹,此一次便是用此技帮了孙策大忙。
听闻笮融与薛礼火并,孙策开怀大笑,立即率部从牛渚再度出击,来到秣陵城下。临上阵前,他拉拽着吕蒙的衣襟,来到了军阵后方的密林中。
“少将军干嘛?”吕蒙被孙策拽得生疼,不禁怨声滔天。
孙策指了指吕蒙身上的铠甲,不容辩驳道:“把甲衣脱了。”
吕蒙下意识一护胸前:“啊?为什么?”
孙策不耐烦道:“你又不是姑娘家,怎么换个铠甲还扭扭捏捏的”,语罢,孙策三两下褪去了自己的铠甲,又上手开始掀吕蒙的甲衣。
“别别,我自己会脱”,吕蒙转过身去,将铠甲解了下来。
待更换完毕,孙策又拽着吕蒙出了林子,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孙策突然一个扫堂腿把吕蒙绊倒,俯身蹲下,死死按着他的身子:“你别动”
这尴尬的姿势把吕蒙吓了一跳,他小声哀求道:“少将军不要啊”
“不许说话!不许动!再动罚你不准吃午饭!”说着,孙策抓住吕蒙的双肩,两眼直直盯着他。
吕蒙不知他的少将军为何突然兽性大发,就快哭了出来:“少将军,我不是少夫人,你可别”
孙策哪知道吕蒙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双手使劲摇了摇吕蒙的身子,高呼道:“少将军!少将军你怎么了!”
在孙策的摇晃下,吕蒙上下颌打架,差点咬了舌头,人却懵得像块方木头:我什么时候成了少将军了?
还不等吕蒙反应过来,孙策猛地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招呼着军阵后两名抬着木头担架的士兵:“快过来!少将军发病了!怕是不行了!”
两名士兵远远见倒地之人穿着主帅铠甲,惊道:“少将军怎么了?”
这一喊不要紧,引得军阵中的士兵们皆回头观望,见倒在地上穿着主帅铠甲的吕蒙,都以为是孙策。其中一名士兵十分眼生,是这几日才投入孙策帐下的,他偷偷以解手为借口离阵,在脱离众人视线后,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蹿回数百丈开外的笮融营地,高声道:“报!恭喜将军!孙伯符死了!”
满座哗然,笮融面露喜色,又随即收敛,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消息属实吗?若有半句虚言,本将军砍下你的狗头!”
“属属下亲眼所见,孙伯符犯了病,于军阵后方倒地,任凭下属叫喊,再也没有起身!”
笮融仍是将信将疑,望向帐下军医,其中几人本是薛礼处的,方经历昨夜的腥风血雨,怕得要命,异口同声尬笑附和道:“看来传言孙伯符中箭果然非虚,他这是应属箭疮发作,暴毙而亡。”
昨夜斩杀薛礼一事,令笮融信心大增,他大手一挥,号令部下:“孙伯符那臭小子终于死了!实乃现世报应!传我军令,全军出动,一举击溃敌军!”
秣陵城外,擂鼓声声震天响,笮融倾巢出动,率一万人与孙策军对垒。
相比对面列阵齐整的军队,孙策部人员稀少,且多以游骑为主。
笮融抱臂胸前,自负非凡,朗声对左右道:“孙伯符已死,击破残兵,就在今日!弟兄们,跟我上!”说着,他举起长刀,策马冲锋。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孙策军的几百游骑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冲锋,可谓是一触即溃,慌张向林间逃去。
笮融御马如飞,穷追不舍,穿过丛林,道路陡然变窄,两侧坡地隆起。笮融不疑有诈,依然紧追不放。突然间,两侧山坡后飞来无数箭矢,只见韩当和朱治率几百弓箭手排成数排,轮流不停地朝笮融的追兵放箭。
这边刚遭到箭雨的迎头痛击,那边两侧的树林间又响起喊杀声。程普与黄盖两位老将双手持刀,率领一众刀步兵以万夫不当之势砍入敌军之中,将敌军一截两半。陆续穿过树林赶来追击的笮融军遭到林间刀兵的突袭,顿时大乱,步兵手中的长戈无法施展,骑兵的冲击亦被林间树干阻碍,弓兵没有距离且敌我不分,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一万人的部队,不过眨眼功夫,便被斩杀千余。
笮融见势不妙,立即勒转马头,一溜烟地向营地逃回。方出营一万多人,逃回却仅有数百。剩下的士兵本就是薛礼下部,怎会为了笮融去赴死,他们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孙策不知何时换回金盔银甲,身被赤红披风,骑着大宛马来到营外,银枪指天,高声大喊道:“孙郎如何!”
几千名士兵亦跟着齐声高喊“孙郎如何!”声势如虹,直冲霄汉。笮融哆哆嗦嗦将帐帘撩开一道缝,见孙策居然依旧生龙活虎,俊逸如天将,当场吓得撅倒过去,未及夜深,便一命呜呼,再也不省人事了。
大乔随补给部队于阵地之后,她遥望孙策身姿,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亲眼见他打仗。这般的英武俊勇,所向披靡,令大乔心驰神荡,百感交集。
蒋钦的夫人彩儿与大乔一道,见她发怔,彩儿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大乔自觉失态,慌忙收了神思,面露赧色:“你笑什么呀”
彩儿掩口道:“不瞒少夫人,舒城外初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美的姑娘,究竟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呢?现下看到少将军,才知道姻缘天定,根本不必我们劳心。”
大乔脸皮薄,受了这般调侃,小脸儿红得好似能滴下血来:“你快别打趣我了,我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罢。”
巢湖边,数百渔船三两相连,飘荡在碧水横波间。周瑜白衣斗笠,与鲁肃相对而立,见招募来的士兵皆扮作渔夫模样登船,他拱手礼道:“此一去,居巢诸事,就劳烦子敬兄了。”
鲁肃含笑回礼:“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水路湍急,万望珍重。”
天色不早,周瑜不再耽搁,敛起衣裾登船。船工举旗为号,船队即刻驶离了岸口。
青墨晕染山水间,百舸争流,鲁肃望着周瑜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蓦然起了感慨。
落日西下,疾风骤起,蛟龙出渊,这天下,只怕要风云大变了。
第121章 孙郎云何(二)()
秣陵既破,长江南岸再也没有了威胁,孙策留下两千人分别驻守横江、当利、牛渚和秣陵,自己则率一万人火速赶到丹阳,与被刘繇困了近半年的吴景和孙贲汇合,随即以二人为督军兼向导,命朱治、韩当、蒋钦、周泰为大将,先后攻破梅陵、湖孰、江乘等地。
下一城,便是周瑜从父周尚驻守的宛陵,听闻孙策大胜,周尚倍感欣慰,下令待孙策部到,便大开城门相迎。
天气日渐炎热,是日午后,小乔与周尚及周老夫人同在后院角亭纳凉饮茶。后厨又送来新鲜瓜果,果香花香四溢,老少俱欢,其乐融融,倒像是一家人一般。忽有小厮来报:“大人,夫人,门外有位郎君,说是来接小乔姑娘的。”
小乔的心怦然一动,娇声问道:“谁啊?是周郎吗?”
那小厮忍着笑,摇头否道:“不是,据说是孙少将军的下属”
小乔正诧异着,便见周泰领着戎装的大乔与彩儿走上前来。看到大乔,小乔一溜烟蹿下亭去,牢牢圈住她的手臂:“姐姐!”
大乔十足挂念小乔,却要顾全礼数,随周泰上前,向周尚与周老夫人一礼,才亲昵地拉起小乔的手,将她上下打量,见她毫发无损,终于放下了心来。
周泰拱手将书信递上:“见过明府大人,我家少将军已率兵至城外,贸然前来怕打扰大人清静,特命属下送来拜贴。”
周尚站起身,以干布净手,而后亲自走上前来,接过周泰手上的文书,边看边道:“好,真是个好小子”
听闻孙策真的带兵打了过来,小乔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我的天呐,沿途守军都没吃饭吗?”
听到小乔这般排揎孙策,大乔一扯她的衣袖,对周老夫人揖道:“舍妹愚钝,幸得大人与夫人照拂,请受小女子一拜。”
周老夫人早就看出,除周泰外,其他两个都是女扮男装。即便女扮男装,不施粉黛,大乔亦是秀色难掩,她无需开口,周老夫人便能猜出她的身份,笑得十分和蔼:“伯符到底是大了,竟讨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小乔连连摆手:“夫人,我姐姐还没”
大乔满面含羞对小乔道:“婉儿,得父亲允婚,几日前,我与孙郎成亲了先不说这些,大军已至城外,我们莫要再叨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