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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淡淡接口:“我要有些日子才能回,家中之事就劳烦你了。”
潘盼听得脚步声往门外移,一想自个儿缩这边听墙角总是不好,当下捧着茶盏,拎着小杌子溜回厢房。未待坐定,门环便响了。她拉开门,见是南侠,忙将其让进屋。
“展爷您请。”某人当了多日伴当,不知不觉中奴性坚强,顺手拉过一把椅子招呼南侠入坐,神色自然,动作流畅。
“小潘,晚些你把行李收拾好,明早我们行船去杭州府。”南侠吩咐道。
“啊?杭州府!不是去松江府么?”见展昭面色有异,她方觉说漏了嘴,悔得直想把舌头咽下去。
展昭拂了她一眼,从袖拢里抽出一封字柬递于她道:“你在杭州寻个客栈住下,我自去松江办事,若出了三日尚未回转,你便将此封书信送去馆驿,快马发往开封府便是。”
“噢。”潘盼迟疑着接过,暗想:三日不回,必是留在茉花村和丁家小娘子火线完婚了,这信里八成装的是请柬,邀包黑、竹子精喝喜酒来着……想到这茬,嘴上连道,“展爷放心,小的明白。
南侠颔首,突道:“小潘,你我相识至今,倒也颇具缘分,展某痴长几岁,不如你以后就唤我一声‘展大哥’可好?”
潘盼呆若木鸡:这年头称兄道弟怕是要锸血为盟、滴血为誓的吧?那怎么行?咱是个女的,和他拜把子,可别招报应……愣了半晌,抖呵道:“展,展大……爷,小的,小的高,高攀不起……”
展昭眸色一沉,摆了摆手,当下不再言语。
*****
杭州繁华富庶,西湖秀色无双。熊盼盼曾在这个城市读过四年书,而今跨越千年,重又漫步古城大街小巷,观酒帜飘扬,闻笙歌乐响,是别有一番意趣上心头。前日刚降一场瑞雪,树枝儿冰凌抖俏,屋脊更似披了个厚皑皑的雪披蓬,整个杭州城便茏在这一层白蒙蒙的俏皮之中。她暗地里狂喜,人说“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想自个儿在此间念了四年大学,偏逢温室效应,待到毕业,愣没见过一场正经雪,都是飘几粒雪籽就算完的。如今能欣赏到正宗的西湖雪景,怎不让人激动呢。送走南侠,她便开始琢磨公费旅游路线了。哪料得南侠往茉花村联姻是假,去陷空岛要三宝是真,只不过担心行路凶险,故将她留在杭州府罢了。
沿湖岸一路晃悠,雪柳廊桥,风帘翠幕,美不胜收的景致令人眷恋陶醉。时近晌午,潘盼方发觉腹中饥饿,见街边有炸油墩儿的小摊,登时馋虫大动,一气儿要了五个。
“趁热吃,萝卜馅的,透鲜哪。”年长的摊主将刚出锅的油墩用绵纸包了个卷儿,香喷喷地递到潘盼手里。
“唔,谢了。”她咽一口唾沫,急吼吼接过,忽而尖叫,“哇,好烫!”
“凉了就不好吃了么。”摊主见她猴急相,乐呵呵道,“你持住纸卷儿下面那个尖角,就烫不到手了。”
“嗯好。”她连声应着,捧着纸包一路吃将开去。
油墩儿是江南一道知名小点,以苏杭两地最为正宗,皮脆馅软,咬一口齿颊留香。潘盼埋头吃得热乎,不知不觉竟横行到了路中间。
前方老远传来快马“得得”的声音,某人浑然不觉,待到近前,快马嘶鸣声刺耳,她方回过神,惊骇抬头,一匹健壮的黑马已扬着双蹄,快要踏到她头上来了。
娘咧……潘盼撒手扔了油墩,抱头一个驴打滚往路边跌去。说时迟那时快,骑马之人也是个灵敏的,当下奋力勒住马缰,硬生生将马首掉了个向,也闪了开去。
“你不长眼呐!”潘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你不长眼呐!”骑马之人从马背上纵身跃下。
二人异口同声,从神情到语速再到用词俱是合拍得很。
闹市跑马,什么人啊这是……她听了更气,狠狠瞪向来人。但见面前男子约莫二十余岁,银红顶巾,银红箭袖,鹅黄鸾带,天青花氅,脚蹬一双千层皂,腰悬彩绦儿挽手的宝剑。面似桃花三分开,细眉朗目唇含丹。真真儿是服饰鲜艳,英华满面。潘盼暗哼一声:花哨!
第28章 游西湖巧遇丁兆蕙泛扁舟再救可怜人()
话说这撞马的俩人对瞪了半晌。潘盼忽觉额际有些凉嗖嗖的,反手抹过去,殷红一片。nn的!居然挂彩了说滴!当下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对方口不择言道:“你赔我医药费!你赔我营养费!”不经意瞥见地上散落的三个半油墩,又觉心疼,“还有我的中饭!”
“吵甚么吵!”眼前的俊俏后生满脸不耐,“你那脑袋瓜子不就磕破点皮么?有甚么大不了的……”拍了拍马背又道,“我这老伙计才叫惨,你看嘴都豁了个口子。”
拿咱跟马比……潘盼被怄得突发性失语。
“打老远就甩鞭子提醒你了。”俊男摇头叹息,“唉,见过反应慢的,没见过有你这般慢的……”
见过气势拽的,没见过有你这般拽的……潘盼被气得几欲吐血,冲上前一把揪住俊男衣襟,怒道:“你跟我去见官!”
俊男冷不防被她抓个正着,面色更为难看。猿臂轻伸,拎住她的小细胳膊向前一挡,稍稍用劲,便将她推了个大屁股蹲儿。
“你怎么不去死啊……”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她蹲在地上,揉着摔个结实的屁股哀嚎。
“放心,我要寻死一定把你捎上。”俊男俯下身,望着某人龇牙裂嘴的惨状很是满意,笑嘻嘻道,“小小年纪,学甚么不好,专学些‘做套子’的把戏。今儿你丁爷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若是往常,非把你扔进西湖凉快凉快不可。”
瞎眼哪你?把咱当“碰瓷”的耍……潘盼心内忿忿,却不敢吱声,只是恨恨朝他猛丢眼刀。
“你这绿眼睛,瞪起来还怪吓人的。”丁姓俊男眯起一双桃花眼,举手又朝她额头弹了一记爆栗,“喏,这点碎银子,拿去买些药酒搽搽罢。”说着,一个纵身跃上马背,“叮叮当当”从袖拢里抖出几粒银角儿之后,扬长而去。
“谁要你的臭钱?你自个儿留着买耗子药吃去!”潘盼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对着远远驰去的背影痛骂,“男生女相,穿得还那死样!跟个花心大萝卜似的……八辈子讨不到老婆……”
絮絮叨叨诅咒了半会,把能想到的恶毒用词都用上了。忽而瞅见油墩旁一个闪亮的物事,拾起细瞧,却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翡翠玉饰,上面隐约刻着个“丁”字。她回过神来:方才那厮自称丁爷,这玉佩八成是他忙乱驭马时落下的……嘿嘿,活该!现报了,就不还给你,求咱也不给……赶明儿回京找家当铺当了,请三班兄弟到醉云居吃“套四宝”去!
潘盼心情恶劣地沿着西湖又转悠了个把时辰,倏地发觉找不着北了。正寻思找个人问下归路,远远瞅见前边堤岸上有一灰袍老者,一会站着,一会蹲着,时不时还捶胸顿足两下。她心里面好奇:这老爷子莫不是有啥值钱物事不小心给落湖里了……只见那老者把衣服一卷,蒙了脸面,纵身一跃,竟投湖了。她一看不妙,忙扯开嗓子边跑边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投湖啦!”闻见动静,周边的路人纷纷向水岸围拢过去……
潘盼气喘吁吁奔到,拨开众人怒了:“喂,你们见死不救啊?都拥在这里做啥?”
围观的七嘴八舌道:“说谁呢?你会水你去救啊。”
“就是,天这般冷,可别人捞不上来,还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潘盼气闷,一把扯掉外罩棉袍,又脱了鞋袜,二话不说,一猛子扎水里去了。说起这熊猫,前世也是只会游泳的,而且游得不错,最勇猛的一次曾代表j大参加横渡钱塘江大赛,还拿到过女子组第四名。她在水底来回摸了几遭,没费多大功夫,便摸到老者了。可棉袍吸水沉重,一时间竟拽不上来。她急得蹬出水面,大喊:“找到了!来个人帮忙啊!”话音未落,猛然见着东南向驰来一只渔舟,速度之快仿若离弦之箭。船头立着个少年渔郎,一身简短装束。潘盼见着大喜,挥手道:“快。兄弟,这边!”
渔郎应声入水,手势一分,竟无半点声息。眨眼间,便从她眼皮子底下冒出头来,把个潘盼唬了一跳。“在哪?”渔郎抹一把脸,沉声道。
潘盼这才看清来人,居然是午间骑马与她相撞的那个!她嘴里本含了一口水,惊忪过度,“噗”地一声,喷射而出,丁姓俊男促不及防,被溅了个满头满脸。“怎么会……会是……是你?!”她抖呵道。
“人呢?”丁姓俊男也是一副冤家路窄的神情,凶巴巴又问。
“下……下面,跟我来。”思忖着救人要紧,她赶紧又向水底摸去。
丁俊男果然是个水性纯熟的,腰间摸出把小巧匕首,三两下就割开了厚重的棉袍,拎着老者后襟,借着浮力,轻松一夹,便将其托出水面,飞快向堤岸游去。
潘盼紧随其后,下意识摸摸脸颊,万幸□□完好无损,心中暗乐:嘿,这假面真够皮实的,还能防水说滴……
投湖的老者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眼窝凹陷,身形十分消瘦。一探鼻息,早已没了呼吸。潘盼心下一慌,忙侧首伏在老汉胸前,听他是否还有心跳。那头丁俊男拉过老汉一条手臂,搭了搭脉息。二人齐声:“还有救!”话音刚落,彼此又互瞪了一眼。
“你,你快给老人家做人工呼吸。”想起以前上过的急救课,潘盼指挥道。
“甚么人工呼吸?”丁姓俊男讶然。
“就是你捏着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吹气,胸腔受了压力,灌进去的水就会返流出来了啊。”她忙不迭比划着。
“有这法子?那你做个示范。”丁俊男不以为然应声。
“我?!”潘盼点着自个儿鼻尖惊骇,男女授受不亲吖!这年头,假使被逮住了,不被浸猪笼才怪……
丁俊男也不理她,将老汉双足拎起,倒背于身后,一手扶着,一手不断拍打其背心,未多时,便控出好些水来,只听得极微弱的一声轻咳,围观人众皆是鼓舞,拍手赞道:“醒了,醒了,可是醒了!”
潘盼见这土方法神奇,杵在一旁不停啧舌。悉不知眼前这丁姓俊俏后生正是茉花村丁家庄的丁二侠丁兆蕙,南侠展昭的准舅爷。丁氏昆仲自小便在芦花荡打滚,现今也掌着松江府的鱼市行秤,但凡与水相关,焉有不熟的道理。说来也巧,丁二侠本是陪同老母、嫂侄三人到灵隐寺进香还愿,骤见雪湖美景,心中欢喜,故而策马荡舟,肆意一番,未想接二连三出状况,连打小便戴着的一块“竹报平安”佩也不见了。
那老汉醒转,四下里张望,忽叹道:“这地府里恁是人多,连个管事儿的都不见。”
旁边有人吃吃笑道:“你这老头有趣得紧,两位小兄弟冰天雪地的下水把你捞上来,你不忙着答谢人家,偏来许多废话。”
老汉听了,骤然哭号起来:“要你们这般多事,好端端的谁又想着去投水。我既是投了,必是活不得了。”
周边看热闹的一片哗然,纷纷指责老汉:“好无礼的老头,人家把你救活,你反耍起疯癫来了。”
潘盼也窘了,心道:这位老人想必是遭了什么祸事吧?
这晌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