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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纵横之凉州辞-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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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君子任职则思利人,达上则思进贤,故居上而下不怨,在前而后不恨也。《书》称“天工人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故明主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以虚受。”

    阎行咧咧嘴,这句话意思应该大概是在说明吏善任之事,只是这救国救世之路从何说起。那中年儒士似乎也看穿了阎心内心的想法,他微笑不语,指着席子示意阎行重新落座,然后自己才振振衣袂,重新正襟危坐。

    他从阎行手中拿回这一卷竹简,指着其中的蝇头小字继续说道:

    “《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鲜不及矣。”是故德不称,其祸必酷;能不称,其殃必大。王节信明析人情,指出官吏选任之要,若是所用非人,民不堪其残,必四海怨声载道,一夫攘臂而万夫从!”

    说道这里,那中年儒士停顿了一下,又接着继续说道:

    “是故当今天子以西园卖官以补国用之不足,以供宫廷之挥霍,实乃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鸩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地方官吏输金帛以得其位,必十倍百倍加之于辖下之民,如此虽暂得小利,而动摇国本,社稷必然由此倾覆!”

    听中年儒士说起天子西园卖官敛财一事,阎行颔首,前朝汉武帝大兴土木、屡征匈奴而国用不足,也只是将虚爵拿出来售卖而已,而当今天子和太后却对这一件颇为执着,视为敛财聚富之道,卖官犹如逼捐,官吏上任之前就得到西园交上自己的买官钱,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连当朝的三公九卿也不能漏过,公钱千万,卿五百万。

    为了充实西园的内帑,天子还不停调动官员职位来再收一次卖官钱,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彻底将整个官僚体制全部打乱,官员为了凑够足够的钱,就不得不盘剥下民,这对汉帝国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根基来说就愈发危急了。

    “城上乌,尾必逋。公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上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

    这是有心人针对此事而作的童谣,暗讽太后、皇帝的贪财误国,如今童谣已经流传到四方,垂髫小儿亦能够朗朗上口。

    不过当下阎行并没有太多心思去讨论天子卖官鬻爵这些破事,他想要知道的是救国安民的大道。于是阎行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然,卖官聚财之法乃权势之小术,先生必有富国安民之道以教我!”

    中年儒士胸有成竹,他微微沉吟一下说道:

    “富国安民之道,一曰爱日,一曰富民。”

    看到阎行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中年儒士又继续开声解释道:

    “国之所以为国,以有民也;民之所以为民者,以有谷也;谷之所以丰殖者,以有人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而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

    这里的“日力”,即从事生产的时间。在王符的《潜夫论》看来是黔首百姓从事生产的基本要素。没有日力,就不可能从事生产,也就不可能富民富国。再联系后面的“治国之日舒以长,故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

    而阎行能够理解的总体意思就是,政治清明而恤民,百姓安闲而有充足的时间从事生产,政治混乱而扰民,百姓困扰就不可能安心致力于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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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招揽() 
阎行能够理解的总体意思就是,政治清明而恤民,百姓安闲而有充足的时间从事生产,政治混乱而扰民,百姓困扰就不可能安心致力于生产。

    “所以日力乃民之本、国之基。故为政者当务省役为民爱日,敬授民时,不可烦民。”

    听完中年儒士对爱日的解释和阐述之后,阎行点点头。在爱日这一件事上,根据对方的思路,他也有了一些想法,官府征发的徭役就如同国家的计划经济一样,实用性和效果都非常明显,春秋时的芍陂、秦朝时的驰道到了当世还能够造福时人,但这东西也是一把双刃剑,吴通邗沟而夫差以亡,秦修长城而民怨沸腾。不爱惜民力的君主,通过强征徭役来大兴土木,就是在把小农之家逼上了绝路,将自己国家的根基硬生生地掘断。

    中年儒士看到阎行似有所悟,也就放慢了语速讲述富民之道。他承接王符的本末之说,不沿袭以往重农抑商的传统观点,而把农、工、商都视为治生之正道,强调以农桑、致用、通货为本,以游业、巧饰、鬻奇为末;并断言守本离末则民富,否则相反。

    阎行听中年儒士说到富民就必须要把“重农抑商”改成“重本抑末”时,眼睛不由一亮。

    身为来自后世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这种观点是多难能可贵的。把“本”一分为二,以农为本,以游为末;把“工”也一分为二,致用为本,巧饰为末;把“商”也一分为二,通货为本,鬻奇为末。这样就把一对一变为三对三,支持的面扩大了,打击的面缩小了。这样一种观点,假如形成政策,那么不仅是可行的,而且还是带有策略性的。

    王符一个书生,一个“潜夫”,假如不是对他自己所处的社会有着深刻的观察和深沉的思考的话,是不会想出这些“大道”来的。同样的,这个中年儒士若非大才之人,又怎么能够理解和接受这些观点,对自己侃侃而谈呢。

    阎行心中对中年儒士有了一个新的定位,他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听对方阐述这《潜夫论》中的救世治国之道。

    两人虽然都不主动透露底细,但中年儒士也不藏私,又继续跟阎行讲述要如何采取考功、明选等办法,来改革吏治,要如何明操法术、身握权秉来使得臣下尊君重令。屡到启发的阎行也大胆试言,和对方谈论当下边境的兵事情况。两人一长一少,从法家的帝王霸道法术讲到儒家的敬天爱民的仁义,从当下盛行的浮华奢侈、厚葬迷信之风谈到了正学重道,教化百姓的方法,从分析雍凉地利要害谈到了如何救边实边的策略······

    ···

    这一番长谈直说到天色将明,蜡烛燃尽,双方才稍稍止住了话头,中年儒士经过这一次的彻夜长谈也对阎行有了新的评价。

    这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虽然不擅经书,但也颇为博知,所说的言论也多有可圈可点之处,有一些新观点甚至乎还要比自称“潜夫”的王节信更加出众脱俗。

    中年儒士一夜未眠,依旧神采奕奕,他看着坐在对面席上的年轻人,暗暗感慨到这凉州不愧是人杰地灵的要害之地,边鄙之间亦多龙蛇。他看了看窗外还未放明的天空,纵声大笑道:

    “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也!”

    阎行心中还想着要招揽对方,共同大事,听到中年儒士大笑,阎行连忙接着说道:

    “先生高才,今夜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恨行不能早遇到先生,侍奉门下,俯首受教,一解闻道不得之渴!”

    中年儒士笑着摇摇头说道:

    “我闻‘倾盖如故,白首如新’,今日与君子相识,亦不为晚!”

    阎行看到对方感情真挚,不似作伪,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他下定决心,当下就起身离席,长拜说道:

    “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纵情山水,无顾山外的攘攘乱世,行虽驽钝,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故恳请先生出山相助,行愿以师礼相待,朝夕闻教,以济时难!”

    中年儒士看着恭恭敬敬的阎行,脸上波澜不惊,仿佛阎行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声问道:

    “君由凉州来,亦归凉州去,志犹未已,将欲何为?”

    听到对方没有直言拒绝自己,阎行心中一喜,感觉对招揽这个中年儒士有了几分把握。听到对方的询问,阎行连忙开声说道:

    “实不相瞒,凉州联军近日已为汉将皇甫嵩所破,行士众离散,方才流落此处。当下凉州纷扰,郡县割据,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若我能得先生襄助,重回凉州,自当归家重整部曲兵马,以图再起!”

    听完阎行的豪言壮志,中年儒士不置褒贬,他又出声问道:

    “君以为自比边章、韩遂之流如何?”

    对方如此问话,是认为自己没有实力可以角逐凉州之主吗?

    阎行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对方若是看不起自己现在的实力,那就算他对自己不反感,想要招揽也难上加难了,可是自己现下的实力和韩遂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及,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自己就更不可能睁眼说瞎话了,而且对方也不是傻子,会傻乎乎地被自己三言两语所蒙骗。

    阎行想清楚这些厉害关系,选择实话实说,坦诚相对,他再拜说道:

    “力虽不及,志实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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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东方未明() 
“力虽不及,志实过之!”

    这一句话表明了阎行虽然当下实力不如韩遂等人,但他有自信能够超越他们,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中年儒士能够信任自己的潜力,相助出山,共襄大举。

    中年儒士对阎行这一句话确实颇为惊奇,他看着意态踔厉的年轻人,不由暗暗赞了一句,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叹道:

    “先前我已明言如韩遂、王国之流,绝非安世救命之主,徒兴兵戈,枉费人谋罢了,君子既知力有不济,何必劳身焦思,与世强争,须知‘至刚易折,上善若水’,收敛羽翼,安身保命方为上策!”

    阎行看到对方已经明显要拒绝自己,心中大急,顾不了琢磨对方的深意,急忙出声问道:

    “先生莫非认为行此去必败乎?”

    中年儒士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悠悠说道:

    “你既有心救世,可知‘六国蚩蚩,为嬴弱姬’。汉室虽衰,天命未改,人心向背,非你等人力所能动摇,强力施为,只怕还要反受其害!”

    屋中昏暗,阎行看着中年儒士的背影和黑暗融为一处,心中明白对方表面借着天命一说,但实际就是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他心中不由有些失落,重生有些年头,自家也一直希望能够遍访群贤,招揽良才,可惜碍于身份地位,事事难成。今夜好不容易和一位大才聊得投机,兴起惺惺相惜之感,最终却也只能失之交臂。

    阎行微微叹了一口气。

    莫非天降我于斯,而天命不在我身乎?

    莫名其妙有了这个念头,阎行微微叹气,但又随即警醒过来。自己一直不信神鬼巫卜之言,最近却为何连连失声叹气,徒作无用之哀。

    自古欲成大事者,无不披荆斩麻,历经万险而矢志不渝。“多难兴邦,高帝脱平城而肇汉,殷忧启圣,文王出羑里以开周。”

    这两句话一直以来都是阎行用来告诫自己的,今日又怎么能够因为别人对自己招揽的拒绝而自惭形秽呢?

    在心中快速调整好失落的情绪之后,阎行重新思索起自己当下的情形,对中年儒士的招揽已经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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