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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扶住了阎顺,阎行内心确实也很感慨,在他看来,军队远远并不是很多人想的那样只是一个无情的杀戮工具,它不只是一群为了功名利禄而纠集在一起的汉子,军队也有它自己的感情和荣耀,只是在很多人乃至一些兵法大家眼里,这些并不值得一谈罢了。像他的这些手下有这么一番出自赤诚和公心的思考阎行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首先,以甘陵为代表的轻侠骑从和他的关系是一种主君和宾客的关系,虽然说前朝就已经有董仲舒提出了“三纲五常”,但是这些纲常演变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却是要到宋明之后。
而当下人们的眼里,“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才是广为接受的,在甘陵为首的轻侠中,同样有着“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的想法,因为阎行的武勇和胆识折服了他们,所以他们也愿意在阎行的麾下效力。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阎行沉迷酒乐,不思进取,这些具有选择权的手下看到没有希望后也会选择离他而去。所以,甘陵这几天看他似乎一心扑到了选锋军中一些将吏的大宴小宴上,变得有些飘飘然了,有心进行劝谏,恰逢了李骈、赵鸿这件事,于是就借他们之手来警醒阎行。
至于阎顺、阎兴这些身为阎行的族人会同意甘陵的观点也并不奇怪。阎行手下这支兵马的来源很大一部分是阎家的子弟兵,他们与阎行可以说是休戚相关的,在抵抗外敌时是坚决和阎行站在一起的。但是他们同样也是效忠于阎家这个家族而非阎行一人,所以说如果阎行个人出现颓废堕落、力不胜任的表现时,这支兵马也是不会继续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而是会通过族人公议、选出新首领等手段来维护家族和他们每个人自身的利益。
想明白了这些的阎行在心里暗暗鞭策自己要以这件事为鉴,既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身边这些直爽、热忱的汉子。他感慨地拍了拍阎顺这个汉子厚实的肩膀,他这个时候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不能只是跟阎顺一个人说。
“甘陵他们应该都在外面吧!”
“额——”
面对阎行的询问,阎顺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确实被阎行猜中了,甘陵等人担心阎行如果真的发怒,会牵连到只是因为拗不过众人意见才同意拍板的阎顺身上。所以,他们此刻确实就在帐外不远处着急等待着事情发展的情况。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
说完,阎行首先掀开帐门帷幕,走了出去。
帐外不远处,马蔺、甘陵和阎兴三人此刻确实是在着急地等待着,昨晚的决定是甘陵首提,然后说服了大伙,最后一向求稳的阎顺才只能是颔首同意的。在他们看来,一向胸怀大志、文武兼资的阎行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当阎行看起来像是被胜利冲昏头脑,流连酒宴的时候,要说最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都是因为被阎行的能力、魄力折服才选择了死心塌地追随阎行的,若是阎行真因为这眼前小小的胜利而得意忘形、远离士卒的话,那他们这些与阎行关联最紧密的人就是最失望和痛苦的。但是要让他们直接去跟阎行进谏的话,就算是稍有急智的阎兴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揪心之下他们才会同意了甘陵的提议,那怕为此遭受阎行本人的怒火。
马蔺此时在一处帐篷后焦虑地走来走去,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边搓手边说道:
“这真的急死人了,怎么进去那么久老阎还不出来,该不会是少君一怒之下动手了吧!”
双手交叉抱着手臂的甘陵白眼一翻,若是动手,只怕早就惊动了帐外的亲卫,现在还没有动静,只怕依照君子一贯的性格要么就是在细细询问阎顺,要么就是在考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过马蔺边走边唠叨的姿态确实让甘陵看着很烦,于是甘陵说道:
“黑炭你就不能消停一会不要动了吗,看着我都烦死了!”
马蔺一听顿时停住脚,一脸不乐意地说道:
“出主意的是你这个小子,现在说烦的也是你,我跟你说,现在最烦的才是我!”
“好呀,那你这就是在怪罪我咯,那昨晚怎么不见你提个好意见?”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一直在望着帐门方向的阎兴赶紧走回来劝说二人。就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了。
“你们三个人,站在那边作甚呢?”
三人连忙回头一看,却是阎行带着阎顺从帐门走了出来,好像就知道他们在这里一样,径直走了过来。
“额,我们在赏雪!”
马蔺黑脸一红,随口就扯出一句敷衍的话。
“赏雪?那你跟我说说这雪花是几瓣、什么形状的。”
“额——”
谎言轻而易举就被阎行拆破,马蔺三人顿时哑口无言,阎行这时候走到他们身边,因为貂裘给了阎顺,所以走出营帐没多久,洒在他肩上的雪花顿时让他感到凉飕飕的,他搓了搓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们几个私底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马蔺几个顿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要抢着出言承担,却被阎行抢先一步用手势止住了。阎行看着这些随他一路东来的汉子,继续说道:
“我这一次不怪罪任何人,但是下不为例!”
听到不怪罪,甘陵三人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后面的话又是精神一紧,看来少君还是心里在怪罪他们啊。看着他们的脸色的变化,阎行笑了笑,他凑近他们身边,轻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确实做的不好,忽视了大伙,下次如果我还犯浑,你们可以直接跟我说,难道还怕我会吃了你们不成?”
听到阎行又恢复往日不失幽默的言语,大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被众人笑起来呼出的热气一冲,阎行感到身子又变得暖和了一点,他在笑声中伸手托住了一朵雪花,望着六瓣的雪花,若有所思地说道:
“雪就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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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乱世()
这场大雪确实不久就停了,阎行以偶感风寒的借口推辞了后面还没有去参加的酒宴,重新投入到了冬日里兵马的训练当中,因为冬日里的大雪影响,营中的训练也是要改变了。
首先是阎行亲自带队巡视军营,查看手下的士卒有没有受饥挨冻的,并抽空去看望了随自己潜入三辅那几个伤员的恢复情况。
前些日子自己因为酒宴的事而没有立刻着手这些军务,所幸阎顺在这一些事情上一直做得很好,不仅是对离开前阎行交给他合训的事情认真负责,绝无偏袒,在入冬后,底下士卒的寒衣、被褥,他从选锋军中的军需官处拿到后也及时发放了下去,对新调入的两百人马阎顺将他们妥善安置,一视同仁,安抚了军心。
不过后面的事情就要阎行自己亲力亲为了,首先是将新调入的两百人马重新编排,因为多了两个屯的兵力,所以一直很注重骑兵的阎行就又设立了前屯,全骑兵编制,从新调来的兵马和原先的部曲中挑选了百名骑术精湛的士卒组成。
然后又将新调来的人马中夹杂的老幼孱弱独立出来,编成一个后屯,因为人数不足六十人,暂时交由由阎顺兼领,并从新调来的人马中选拔出副手。
而至于原来的三屯则补齐人数,左屯依然是阎顺在统领,右屯交给了马蔺,阎行则亲领中屯和五十名亲卫从骑,阎兴也被阎行带在身边教导历练。
至此,阎行这个曲才可以说是正式形成了,所欠缺的就是各屯的磨合和训练了。
阎行最重视的队列和行军因为冬日下雪的原因并没有大部分开展,只是在停雪日才进行训练,夜晚则还是召集了手下的军吏进行讲兵,这一次的范围扩大到了队率这一层。
当然在闲暇之时,阎行也会带上从城里买回来的好酒,邀上李、赵二人踏雪寻梅,饮酒作乐。
雪一直在下,但阎行在心中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离家时父亲、小妹的期许和自己的雄心壮志,没有忘记自己翻越陇山时马匹倒毙、筚路蓝缕的艰难,也没有忘记潜入三辅后身处敌境险象环生、枕戈而眠的危难,更不会忘记那一支在荒原中呐喊着向自己冲过来的汉军胡骑。
这一切都在促使阎行不敢松懈、枕戈待旦,等待着来年开春的来临。
···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汉帝国就进入到了太平道起事那场大乱后的第五个年头。中平五年的到来,随着春天的来临,带给汉帝国的却不是温和的春意,而是咄咄逼人的危机、战事。
首先是黄巾余贼郭大等起事于河东的白波谷,入寇太原、河东一带的郡县,造成了京都雒阳震动,朝廷急忙下令各郡县派兵进剿,却迟迟没有平定。紧接着就是早在中平四年入冬就再度反叛的匈奴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匈奴人的骑兵再次肆虐了并州各地,所到之处郡县为之残破,汉朝廷不得不一面命令并州各郡紧守城池,一面派使臣前往招抚这些凶悍的匈奴人。
而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中,这是汉朝廷继凉州之后收到的第二封一州方伯殉命的奏章了。
然而似乎上天没有打算让已经百病丛生的汉帝国再多喘一会气,五月末益州传来奏报,益州贼马相、赵祗等起兵绵竹,自号黄巾,杀益州刺史,进击巴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有众数万,自称天子。
这是汉朝廷接到的第三份一州刺史殒命的奏章,而且北边幽州的那个“天子”还没平定,南边的益州又冒出了一个“天子”,这种接踵而来的压力逼得当朝的天子和权贵都心急如焚,各地的叛乱若是再不能平定,只怕天下就真的要四分五裂,遍地王侯了。
不过南边的“天子”终究是容易对付,毕竟充其量也就是黄巾的余党而已,中平元年几十万的黄巾都被朝廷的大军打得灰飞烟灭,筑成了一座又一座炫耀武功的京观。
但是北面的这个“天子”就难对付多了,当初中平二年的时候,张温执节征讨凉州叛军,准备从幽州征发乌桓突骑三千,结果乌桓的部队到蓟县时,乌桓骑兵因为粮饷拖欠不发,多数人叛逃,返回乌桓部落。而随军的张纯则因为张温没有让他统领乌桓兵而怀恨在心,便与同郡人、前泰山郡太守张举逃入乌桓部落与乌桓部落的首领大人丘力居等联盟,出兵抢劫蓟县,一路势如破竹,杀死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郡太守刘政,辽东郡太守阳终等人,裹挟起来的部众号称有十余万,驻扎在肥如县。
随后张举更是称皇帝,张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他们发布公文通告各州、郡,宣称张举将取代东汉政权,要求当今天子退位,命令各地官员奉迎张举,并带领着乌桓骑兵寇略青、徐、幽、冀四州,引狼入室,烧杀抢掠。面对彪悍的乌桓骑兵,汉朝廷除了催促骑督尉公孙瓒加快攻打外,也不得不暗中下令刘虞用厚金引诱乌桓部落大人,加快叛军内部分化的趋势。
当然,纯粹依靠各州郡就想平定各地蜂拥而起的叛军、贼寇,汉朝廷已经彻底没有了这个信心。攘外必先强内,坐了二十年明堂的汉天子刘宏虽然做了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