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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摸着青砖却是一笑,一模一样,同从前西川宋家宅门前的砖瓦一模一样,匾额上书锦园二字,缠着青嫩的藤蔓,尖尖卷曲,烟雨认得,那正是百合花抽出的新藤。
“你若是怕了,且先回去吧,我进去看看。”
“不了,小姐去,我自也去。”
朱漆大门虚掩着,看上去已是半旧,吱呀一声响后,眼前所见是一条九曲穿花长廊,花藤在廊角下钻出,依附着廊柱缠绕而生,这些琐碎功夫,比自己从前拿花钵种出的藤蔓还美上百倍,吸引着她情难自禁踏足,伸出手去抚摸幼嫩的新藤。
唯一的憾事,只是花期已过,仅剩几多泛黄,开败的花。
“姑娘且住手吧,以免害己害人。”
听着苍老的声线,烟雨才注意到坐在转角处,低头削着木棍的老人。
“老人家,此话何意?”
老花农闻声手边停滞了片刻,耳朵明显动了动,“不是你的东西,强求也是无用,告诉你家主子,别再来作践这些花了。”
第一百十六章 宋家旧人()
听他话中之意,烟雨想起苏菡以满苑百合邀宠之事,心下已了然,“老人家,我也是惜花之人,只是好奇想来看看这座园子,绝没有旁的意思,百合花期短,盘根繁杂,在北地培育是极为不易的。”
老花农微抬起头,“原来姑娘也是知音之人,我家小姐从前也是极爱百合的,常跟着我学习园艺,听姑娘的声音,与我家小姐当是年岁相若。”
烟雨转身看向面容枯槁的老人,一边脸戴着眼罩,明显的烧伤疤痕自耳朵爬向脸颊,是以他说话时,总以左耳对着人。看他的眉目轮廓,烟雨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陈伯……”
“姑娘怎么知道老朽的姓氏,莫过来,老朽吓到你了吧。”
她捂着起伏的心口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一步步走近,蹲在花农面前,“自然是总长告诉我的,他同我说,陈伯也是四川人,也喜欢种百合花,我便抽了空来看看。陈伯,您说我与你家小姐年岁相若,其实在家时,烟雨的父亲也同您一般年纪,我可以摸摸您的手吗?”
陈伯仅剩的半只眼看着她,伸手碰了碰她的鬓角,烟雨似儿时般蹭了蹭脑袋,正是这熟悉的亲昵感。小时候爹爹待她总不亲近,也很少抱她,每每跟在陈伯身后沾了满脸的泥,他总会像今天这样摸摸她的鬓角,替她抹干净。
烟雨没想到多年前的大火会留下生还者,她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贴向脸颊,“我好想家……”
老花农眼眶一热,就似看到了昔年的小成锦,“姑娘,要不是老朽看得见你的脸,定会以为你就是我家小姐。姑娘可是被陆总长带回来的?他是个善人,你只要顺着他,总会让你回去见父母的。”
“善人?”烟雨苦笑,旧人旧物勾起了她散作星灰的复仇火焰,“三年前西川宋家的灭门惨案可是轰动一时,难道陈伯您还觉得他是善人么?”
提及宋家,老花农叹了声气,“不瞒姑娘,老朽正是昔年宋家的老仆,其实当年……哎,看看老朽又唠叨起来了,同你说那些做什么,姑娘还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小芸在门外把着风,“小姐,天就快黑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若是叫人发现了,少不得又要挨家法。”
“陈伯,能在北地遇见乡亲实为不易,我改天再来看您,跟您学习园艺。”
烟雨若有所思地出门,老花农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他虽老眼昏花,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眼前这位姑娘与之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北平最热闹的拈花之地,正是吴公馆右拐数百米之处的下三堂子尽头,名曰燕墟坞,老鸨曾是城内红极一时的名妓燕双双,花褪粉残后以半生积蓄在各地网罗了绝色美女,近来成为名利场谈资的,便是燕墟坞新进的一拨白俄女子,个个身材玲珑有致,肤白貌美,没尝过的名流听友人赞叹个中妙极滋味,皆争相趟进堂子一掷千金,饱享艳福。
陆少廷今晚在军政部兄弟撺掇下,一举包下了整座燕墟坞,连久尝洋味的吴光新见了那些尤物热舞,也不禁愣了眼,更别提那些浑兄弟们,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就一个激凌回过神,“小芸小芸,我不能对不起小芸。”
此时的陆少廷已伙同兄弟们拉下了台上尤物,又搂又抱。吴光新焦躁地钻进人群蛮力扳了他至雅座,“大哥,不早了,让这群皮猴在这耍,咱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振作精神跟周部长他们打场硬仗!”
“要回你回,别像个婆娘在这儿惹老子心烦!”
陆少廷扬手撂开他,在高台雅座上俯视下边光景,顺手接过小倌呈上的酒水,猛灌了口,心里想她想的火烧似的,罚在她身上,疼在他心里。那日被她拿枪对着自己,心里头虽然发凉,可断然舍不得因此对她下狠手,更没有人知道,他为驳回那一纸处决令,同傅锦霖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整日来,在军部处处被初出茅庐的小子下绊子又不得还手,对他这样的常胜将军来说,有多憋屈,而回到家为瞒下傅夫人的眼线,还要装出一副冷面,对她刁难折磨,不得亲近,饶是铮铮铁骨,这样内外夹攻,也少不得被揉成了玻璃渣子。
还不如浸淫在这销金窟里,酒精麻醉,暂忘烦忧。
醉倒在雅座栏边,梦里一身学生装,捧着百合的姑娘对他笑着,面容越近,笑的便越妖娆,最后只剩一张脸,碎在他眼前,好似正笑着他,呵呵,陆少廷,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得不到真爱,这是你欠我的……
惊醒的人一身冷汗,扶着雕花木栏起身,一阵恍惚。守在间外的卫兵听到动静冲进来,“总长!”
“我没事,不用惊慌,备车回府。”
“是!”
被夜色笼罩的陆府后宅,烟雨辗转无眠,陈伯的欲言又止似乎提醒着她每个毛孔,猛然又想起自己被囚武功庙时,那些匪贼所提及的名字,既然陈伯能得生还,那便意味着当年宋家着火后,或许……母亲也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如此想着,她心内越发不能平静,一个人披上藏青色纱衣摸索着折返锦园,夜幕下,回廊转角处闪着火芯,老花农抽着旱烟躺在竹椅上纳凉。
“陈伯……”
“姑娘来了,老朽等你好一会了,白日里有人在,老朽也不便多言。”
烟雨疾步上前,“您知道我想问什么?”
“姑娘是西川人,一来便提及宋家惨案,老朽想,姑娘若不是与宋家为亲,便是有亲人在宋家帮佣吧。”
“是。”烟雨蹲在老人身边,“我……我母亲与宋夫人是表亲,夫人大火之后便音讯全无,母亲与家人时常为此忧思难过。我想问陈伯,当日在宋家后宅,除了您,可还有人生还?”
老人抖了抖旱烟,深吸了口,“原来姑娘是夫人表亲,那老朽便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第一百十七章 生还者()
“当日火势突起,夫人所在的庵堂年久失修,是最早坍塌的,可幸的是,夫人当时正在花圃中为小姐新买回的并蒂百合回土,花圃又近水,才勉强逃过一劫。”
烟雨扶着他的双膝,眼神期盼,歇斯底里,“这么说,宋夫人还活着!”
“虽是逃过一劫,可到处都是浓烟断梁,根本出不去,老朽同夫人钻进水塘,企图从活水眼逃生,可老朽被塘边烧断的木栏石块砸中,后来被总长所救,至于夫人是否生还,老朽也无从知晓,不过后来总长回到宋宅安葬亡者,却并未找到夫人的尸首。”
“那她一定是逃出去了,一定是的!”烟雨眼里噙着泪花,这是三年来,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
酒这东西,总能将人内心的情感欲望无限放大,夜半回府的陆少廷屏退了众人,头一回做贼似的潜入了玫苑香闺,黑灯瞎火地摸索撞翻了铜盆,床上空无一人。
小芸因担心烟雨,就睡在邻屋,听到动静,立时推门进来,只瞄见一个黑影,“谁!”
陆少廷捂住她的口鼻,“是我,烟雨呢?伤的怎样,去哪了?”
“我不知道,小姐伤的怎样,总长大人不是该最清楚吗?好好的人被打的皮开肉绽,这会子来装什么好心!”小芸一气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说了一车轱辘话,他身上洋女人的香水 味刺的她鼻头直作痒。
醉酒的人倒在床上,每每到了这里,他总能卸下所有心防,“谁让她不乖……”
小芸义愤难平,还想替自家小姐抱不平,却见来人已经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烟雨踩着虚浮的步子回来,却被小芸拦在房门前,“小姐,你去哪了,饿不饿,我,我去给你做宵夜。”
“我不想吃,小芸,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还是吃点儿吧,小姐你晚上就喝了碗清粥,半夜会饿的。”
烟雨见她神色不对,往屋内瞧,“怎么回事?”
小芸蔫着头,“总长来了……”
她心内一沉,轻推开门,“你去睡吧,我来照看着。”
“小姐,他那么对你,你还理他,去我屋里睡就是。”
“下去吧。”烟雨合上门,点起火折子,床上的人面颊微红,一阵酒气,她本欲撒开手不管,又担心他暑天里刚惊了风,又和衣而睡闷着不好,还是软下心肠拧了毛巾,解开军装皮带,为他擦背。
凉意一袭,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呢喃,“成锦……”
她蓦地缩回手,想起陈伯所说的话,宋家失火后,他曾回去装殓过,可见还是有心的,“你既心有愧疚,还记得成锦,当初又为什么还要骗我,要做那些事情。少廷,若你从没去过西川,没有遇见我,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夜知道了太多事,烟雨心里负荷了太多,挤的她不知从何理起头绪,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面对这个男人。
陆少廷醒来时,已褪尽衣衫躺在他想的挠心的床上,烟雨趴在床边小憩,模样疲惫,让人不禁想捏一把美如新瓷的肌肤。就要触及她高蜓的鼻尖时,姑娘一声喷嚏醒来,惊得他缩回手,面上又恢复了寒意,“前晚彻夜温存还不够,昨晚还巴巴地跑出去私会,你的丫鬟还说你伤的极重,我看,怕是打轻了。”
寒言凉意,在清早,令烟雨一阵激灵,“那天我拿枪要挟你,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折磨我,只要能消气,都随便你。”
“随便我?”
他掐住她的脖颈,“呵,你确实随便,恐怕除了宋家那个小白脸,千人枕,万人睡,你都无所谓。是我蠢,娶了双破鞋回来还当宝贝供着,嫌我头上顶的绿帽子不够多,巴巴地又给我加上一顶,你倒是能耐,好的很!”
“是,我是人尽可夫的破鞋,你娶我那天就知道的,我并没有逼过你,百乐门里明码标价,明买明卖,我拿自己的身体赚钱,一点也不丢人。跟了你这几个月,你自以为送了我多少值钱的首饰?还需要我舔着脸在这充满腐朽味道的大宅里浪费青春么!现在嫌丢人了?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做的时候怎样放浪怎样爱,完了就可以丢在一边弃如敝履,老娘也告诉你,你要是离得开我这套功夫就休了我啊!大家松快!”
烟雨泼妇似的发泄完,她急于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