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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笑容有的憨厚、有的奸诈、有的含蓄、有的难看，但能看得出来，每一个人都笑的十分真诚，至少在摄像师摁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们是真的在高兴。
照片的像素不高，明显有些年头了，段德彪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大哥五十岁生日，也是他们正式确立在省城江湖绝对龙头地位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非常高兴，拍完照没多久就喝的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那个时候，大哥仗义，兄弟义气，一切都很美好，可是这才过了十几年，就什么都变了。
想起今天发生在大哥葬礼上的争吵，段德彪就脸色一黑，啪的一声将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这时，房门被敲响，紧接着他的一个亲信手下走进来说：“彪哥，下面人说有个叫萧晋的要见您，还带了枪。”
“你说谁？”段德彪猛地站起身，“是……那个萧晋吗？”
手下点头：“我看过监控了，他的样子确实和传闻中的那个人差不多，至少年纪很符合。”
“他一个人来的？”段德彪又问。
“一个人，这一点可以确定。而且，我已经让兄弟们把他所在的那一层都围了起来，除非他会飞，否则肯定跑不掉！”
段德彪沉思片刻，抬步就向办公室外走去。“把人撤了，另外从我收藏的好酒里面拿一瓶威士忌来。”
那手下愣了愣，接着便点头应下。
萧晋在如今的省城江湖名头很响。起初，他作为李善芳认下的干弟弟，也只有诸如段德彪这种谭家势力的亲近人知道，但江湖中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秘密可言，没过多久，他当着马泰华的面打折老鬼腿并最终大摇大摆离开的事情就传开了。
那时大佬们才明白过来，这姓萧的来头必定不小。再后来，马泰华突然就被抓了，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滚刀龙”也销声匿迹，据说行动还是国安主导，异地警力执行。
这就恐怖了。国安是什么？搁以前那就是锦衣卫啊！能通天的人物，怪不得马泰华在被打脸之后乖乖认怂都没用，李善芳果然不愧大智若愚的评价，悄没声的就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靠山，那以后谁还敢惹谭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善芳的老公谭建业会很快超过他老爹的成就时，突然平地一声雷，谭家竟然让人给灭门了，谭公馆从上到下一十八口人命，除了早就搬出去住的邵念琼和关在看守所的谭鸿鹿之外，无一幸免。
天大的靠山一转身就变成了瘟神下凡，于是乎，省城江湖里但凡自觉有点实力的大佬们都开始拼命的打听萧晋的资料，不为别的，只求万一某天偶遇这位大神的时候，不会不小心踢到铁板。
段德彪对谭正信的忠诚是没有水分的，这些年也都是他在帮助和教导谭建业打理这片江湖，所以对于萧晋的存在，他比所有人都了解的更早一些。
李善芳曾对他说过，萧晋重情重义，不拘小节，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相信这位面粗心细的侄媳妇的判断，所以，对于萧晋是上头派来搅合重整省城江湖的的外界传言，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是，萧晋没有出现在今天谭家的葬礼上，却在深夜跑来找他，又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他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怀着这样的疑问，段德彪推开了包厢的房门。
“坐吧！你让人送来的酒不错，要是还有的话，就再拿两瓶过来。”
包厢里灯光明亮，把奢靡暧昧的装修风格冲淡了不少，萧晋夹着烟坐在沙发上，面带淡笑，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好说好说！不管萧先生看上了什么，只要我有，尽可以全都拿走！”段德彪爽朗的哈哈一笑，在侧边坐下，看到桌子上的那把枪，伸手就拿了起来，左右端详着啧啧称赞：“柯尔特巨蟒，萧先生好品味啊！”
说着，他看似随意的把转轮推出来，然后就愣住了——弹仓里是空的，一颗子弹都没有。
萧晋冷笑：“段德彪，把你那套装了半辈子的把戏收起来吧，我比较忙，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玩儿假痴不癫。”
段德彪眼中光芒一闪，把手枪放回桌上，深深地看着他的双眼问：“那不知萧先生今晚突然驾临，有什么吩咐？”
萧晋沉吟片刻，没有直说来意，而是眼神黯淡的问道：“今天善芳姐他们……走的可还顺利？”
段德彪眉毛动了一下，说：“还好。小鹿能去送他们，想来他们在天之灵也能稍感欣慰一些，德彪在这里谢过萧先生高义。”
谭鸿鹿的案子还没有审理，再加上他只是被人给骗了，所以罪名不大，昨晚萧晋离开谭公馆之后就第一时间跟相关部门打了招呼，让他今天能暂时出狱送一送自己的家人，也算是勉强弥补一下自己无法到场的愧疚。
摆了摆手，萧晋吐出口烟，说：“谭老爷子一代枭雄，即便往生，余威犹在！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啊！”
段德彪看不出他怅然的情绪是真是假，想了想，就道：“既然萧先生如此关心此事，为何白天不亲自到场？以您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还要避嫌吧？！”
“在江湖中当大佬的女朋友我都有，还避个狗屁的嫌！”萧晋苦笑，“我之所以没到场，就是为了能让善芳姐他们走的安心一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
第1520章 真正的汉子（）
“萧先生的意思我没听明白。”段德彪拿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道，“您的大名在如今的省城江湖中可是如雷贯耳，大佬们见了您巴结还来不及呢，谁敢闹事？”
“如雷贯耳？恐怕是臭大街了吧？！”萧晋淡笑，“谭氏一门的惨剧，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是没办法摘清责任的。
当时我远在海外，还带走了谭公馆的最强武力小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若是还敢出现在葬礼上，邵老夫人不拿扫帚把我打出来才怪。”
段德彪双眼一眯，问：“那您……是故意的吗？”
萧晋眉头一挑，点头笑道：“不错，不管你对谭家的忠诚还能维持多久，能问出这个问题，起码说明你是一条汉子。”
段德彪不为所动，坚持问道：“所以，答案是什么？”
萧晋丢掉烟头，拿起自己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我与善芳姐交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为我的产业在省城发展扫除掉江湖中不必要的麻烦；另一个则是因为我看上了小钺，想要得到她。
现在，我的产业还没有正式的大举进军省城，而善芳姐也已经答应要把小钺和小戟她们姐妹俩都送给我了，于情于理，我都没有把谭家灭门的必要。
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段德彪吧嗒了一下嘴：“江湖传闻，萧先生是带着任务进入省城江湖的，目的就是为了修剪出挑的枝桠，重新整顿洗牌。”
“你们他娘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萧晋讥讽的笑，“‘华夏没有黑社会’这句话本意指的就是任何黑社会在官府面前都是沙雕，随便伸根手指就能碾碎，有资格让国安出手吗？这都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而是他奶奶的开着战斗机打小家雀！”
段德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之前不相信传言的理由中，除了李善芳对萧晋的看法之外，萧晋的这个说法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
“好了，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问题都到此为止，小爷儿对你们的所谓江湖没有丝毫兴趣，你们怎么看我也对我产生不了丁点影响。”这时，萧晋又冷冷的开口说，“至于你，段德彪，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坐上谭老爷子空出来的那个位子？”
段德彪心头猛地一跳，移开目光，警惕地问：“这就是萧先生说的对江湖没有兴趣？”
“没错，如果这件事不是涉及到了善芳姐的家人，你们就是明天全都拿着砍刀去大街上火并，老子也懒得看上一眼。”
“那我就不明白了，鄙人想不想坐上那个位子，和萧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帮你坐上那个位子，但前提是你必须承诺放弃原直属于谭公馆名下的那些产业”
段德彪闻言一怔，紧接着目光就变得愤怒起来：“原来你觊觎的是我大哥留下的产业？”
“卧槽！跟你这种自作聪明的王八蛋说话真特么费劲！”
萧晋一阵无语，干脆道：“听好了，谭建光你一定认识，这家伙虽然不是马泰华的亲生儿子，却跟他一样阴险卑鄙。现在邵老夫人已经视他为唯一的亲人依仗，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会大力支持他成为你们新话事人的候选之一。
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做出迎合老夫人的姿态，让他真的成为下一代话事人。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答应将谭公馆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划到老夫人和谭鸿鹿的名下，明白吗？”
这下段德彪是真的傻了，呆了好半天才不敢置信的问：“您……您的目的就是想为谭家还活着的人保住属于他们的产业？”
“不然呢？”萧晋翻个白眼，“知道老子现在的出场费有多高吗？那点儿产业连塞牙缝都不够！”
段德彪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又迟疑道：“以您现在在省城江湖的威慑力，跟我们打声招呼就可以，绝对没人敢驳您的面子，至于谭建光那小兔崽子，也肯定有的是人愿意帮您干掉他，何必费这么大劲呢？”
“废话！要是能这么做，老子闲的跑来找你？”
萧晋郁闷的大口抽烟，“骤然之间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谭建光在邵老夫人的眼里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弄死那小子简单，可一个不小心，老太太或许就会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老子只能拐弯抹角的来。
让那小子坐上话事人的位子，老太太肯定高兴，再把产业往她和小鹿的名下一放，所有的心事就都没了，过上一段日子，等她的心情不那么敏感了，才是收拾那小子的最佳时机。
对了，刚才忘了说，等他当上了话事人，你们都拖着他点儿，他想做事想发号施令都无所谓，可但凡是能进入他个人手里的利益，一分都别给，知道吗？老子要让他做一场春秋美梦，到死都一无所有！”
听完这番话，段德彪终于对李善芳给萧晋的评价心服口服，重情重义，实至名归！
站起身，深深的弯下腰去，他说：“萧先生，您才是真正的汉子！之前段某对您多有不敬，请您海涵！”
萧晋撇了撇嘴：“客气话就免了，人死如灯灭，在如今这个年代，让你对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傻小子始终绝对忠诚，那也是强人所难。
所以，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回头谭建光完蛋之后，这个话事人就是你了，之后你怎么在省城江湖折腾都由你，但决不能骚扰到老夫人和小鹿的那些产业，否则的话，要弄死你也不难，懂么？”
“懂！我懂！”段德彪重重点了下头，又道：“萧先生，您的意图段某明白了，也会严格执行，只是……觊觎话事人位子的人可不少，如果只有我和老夫人两人支持谭建光，事情恐怕会很难办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把快抽完的半支烟往酒杯里一丢，萧晋站起身说，“五虎将剩下的那四个人都跑不掉，你就等着看谁会倒霉吧，那肯定是个不想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