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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铭川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说：“别理他，我们走。”说着便搀着孙娜，拨拉开油菜杆子，一起走回了大路上。
他刚扶起自行车准备带着孙娜走，金龙就紧跟着从菜田里钻出来，恨恨地指着杜铭川说：“就这么想走！”
杜铭川瞪着他说：“你想干嘛？要打架吗？”
他虽然比金龙小两岁，却一点也不怵。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亲就教他每天站桩扎马步，虽然他不知道那有什么用，但胳膊腿确实越来越有劲，加上常年帮父亲上山砍柴烧窑，身板结实得很。那年头小孩之间打架是常有的事，他也参加过小窑村孙家孩子和大窑村金家孩子之间的群架，除了碰到金虎那种天生蛮力的大块头，打起架来他还从来没输过。
金龙也知道这个才上初一的家伙是个狠角se，只是就这么让他把孙娜带走也太没面子了。就在这时，金龙瞥见金虎正从远处跑来，心头暗喜，叫嚣道：“打你怎么的？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金！”
金虎跑到近前，大声嚷嚷道：“杜铭川，你咋跑了？还没跟我讲那天晚上的事儿呢！”
杜铭川还没答话，金龙就下了命令：“虎子，给我狠狠揍这个家伙！”
金虎一听打架就来了劲儿，也不管他们为什么要打，撸起袖子问杜铭川：“你要和我打？”
杜铭川对金虎没什么恶感，何况和这个一身蛮力的笨家伙打架绝对讨不着好，沉声道：“我不想和你打，你该干嘛干嘛去。”
金虎听了一愣，看着金龙说：“哥，他不打。”
“他说不打你就不打呀？”金龙气歪了鼻子，冷笑一声，对杜铭川说：“死了爹就没种了？没种你也跳窑里烧死算了，别在这儿碍人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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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别谈交情（）
杜铭川本来不想打架，听到这话，一股怒气冲天而起，手把着自行车龙头，用力一推，车轮顺着身体转动，一下子就到了金龙身前，然后腾出右手握住了车坐与把手中间的横档，将车举起奋力朝金龙砸了过去。
金龙本想和弟弟金虎前后夹击，却不料被杜铭川来了个先发制人，想躲已经来不及，只好伸手去抓横过来的自行车。但杜铭川这一砸是用尽了全力，连人带车整个压了上去，一下子就把金龙压倒在地下。
金龙胸口被压得窒息，幸亏是松软的草地，否则这下肋骨都可能断了。身体和手臂都被压住，根本挣扎不起来，见金虎还傻乎乎站在那里，他刚想张嘴叫，就被杜铭川一拳击在腮帮子上，嘴角和鼻子顿时溢出了鲜血。
金虎此刻才反应过来，见哥哥被打，急忙一矮身扑了上来，将杜铭川抱住。杜铭川又在金龙脸上揍了一拳，才感觉到身体好似被铁钳箍住一般难以动弹，紧接着就被金虎凌空抱了起来。他用力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脱。
金龙艰难地将身上的自行车移开，擦掉脸上的血，缓了两口气，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一拳揍在杜铭川鼻子上，骂道：“王八蛋，服不服输？”
鼻子里湿漉漉的两行液体流了下来，杜铭川舔了舔嘴唇，一股咸腥味，知道那是流鼻血了。不过他心里却有了底，反而冷笑起来。金龙那一拳看似生猛，却远没有杜铭川刚才打金龙时候下手重，这说明这家伙根本没胆儿。
敢出来打架又不敢下手，这种人根本不用害怕！
金龙见杜铭川不但不服，还一脸嘲讽的样子，又是一拳打过去，叫道：“还不服？”
杜铭川忍着痛，冷冷地瞪着金龙，咬着牙说：“有种打死我！”
金龙一愣，更加气愤起来，叫道：“妈的我就不信打不服你！”随后拳头便如雨点一般落到杜铭川身上，不过他没敢一直打脸，大部分都打到了胸腹部，直到打累了才停下手。
“有种打死我！”满脸是血的杜铭川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但沙哑中却没有半点服输的意思。
“疯子！”金龙可不敢真的把人打死，就算伤得重了也是件麻烦事。如果被学校知道，即使有他老爸和伯父撑腰，孙天寿也一定会把他开除。他叫骂了一句，就对金虎说：“我们走。”
金虎松了手，看着瘫软在地的杜铭川，愣愣地说：“他是班长，明天不会罚我抄书吧？”
金龙被金虎这句话气得够呛，骂道：“你怕个球啊，他罚你，你不会揍他？”
孙娜被吓坏了，直到金龙金虎走远，才扑到杜铭川身上焦急地哭起来，抽出手帕颤抖着胡乱在铭川脸上擦拭血迹。
杜铭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哭啥？我没事，回去吧。”说完便扶起自行车，装作不在意地伸了伸腿脚，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上车！”
黑se的桑塔纳依然停在村口，杜铭川没有避开，大模大样从车边经过，却没看见金家父子，便带着孙娜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们就愣住了。杜铭川怎么也没想到金家父子会跑他家里来，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着，在座的还有金海山和孙天寿，铭川妈和孙娜娘正忙着给大家倒茶。
孙娜娘眼尖，看到杜铭川脸上鼻青脸肿的，急忙过来摸着他额头，问道：“这是咋啦？摔着啦？”
孙娜指着金龙和金虎说：“他们……他们……”说了几次没说出来，反倒呜哇一声就哭了。
在座的人一听心里就有了数，孙天寿沉声道：“孙娜，你别急，慢慢说，有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金学农一眼。
铭川妈没有说话，去里屋倒了一盆热水出来，用毛巾给杜铭川敷脸。
金学农梳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眉头一皱，宽宽的前额上就暴起几条横纹。他看了金龙一眼，问道：“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说脸上的伤摔的吗？”
孙天寿却说：“让金虎说吧，这孩子耿直，反正都是你金厂长的儿子。”
金虎一听校长让他说话，也不顾哥哥给他使眼se，当即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绘声绘se地连金龙怎么把孙娜骗进油菜田都讲得一清二楚。虽然进了菜田后的事他无从知道，但金龙是个什么样的人谁还不清楚？
“金海山！你说你带他们干啥来了？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连我闺女都不放过啦！”李翠儿不敢对金学农说什么，只好对着金海山一通吼，吼完又搂着孙娜哭起来。
金海山在金学农的厂里坐办公室，没事就人前人后围着金学农转，把个金厂长当神仙一样看待。他勾搭上李翠儿是花了不少老本的，不像一般的登徒子那样说些惹人嫌的下流话，动不动就毛手毛脚占人便宜。仗着一副巧舌如簧，加上舍得花钱，才让平常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李翠儿动了心。这回他知道金学农看上了杜家的龙窑，就有意让李翠儿从中撮合，才出了这么个主意。原以为这事儿十拿九稳，晚上还可以吃金厂长一顿大餐，说不定还能做一回月老，撮合一下金大公子和孙娜，那不但是讨好李翠儿，他在金家的地位也更稳了。可金海山没想到这金龙是个se胚，路上就把人家闺女拉油菜田里去了，还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事情给搅黄了。
面对李翠儿的指责，金海山脸上有点挂不住：“疯婆娘，你说啥呢！”
金学农今天是来谈买窑的事情，没想到事情还没谈出个眉目，就和杜家结了梁子，当下站起来，反身给身后的金龙一个大嘴巴子，骂道：“不争气的东西，给我滚！”
从小在蜜糖窝里长大的金龙没想到父亲下手这么狠，捂着腮帮子跑了出去。
金学农摇摇头，对大伙说：“我这几年生意太忙，对儿子疏于管教，让大家见笑了。这这里给各位陪个不是，还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
杜铭川突然发话道：“不用谈什么交情，我家的窑不会卖给你的。”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金学农，除了金虎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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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吹箫人（）
金学农进杜家的门，恰巧遇见了孙天寿，所以寒暄了半天都没说出买窑的事。他是个jing明人，心里很清楚，杜家的龙窑假如真要易主，也轮不到他金学农。孙天寿除了教书育人，也是本地出了名的仿古瓷大家，家里的子侄都从事这一行，最适合买下这口龙窑。而孙天寿今天来却是为了和铭川妈谈谈让杜铭川继续上学的事，孩子父亲死了，可学总得继续上，总呆在家里不是个事儿。俩人都是七星镇地面儿上有头有脸的人，一见面自然成了各自族人的代表，说起话来反倒顾忌颇多，互相猜测着对方的来意，却谁也不愿说破。
但杜铭川这一句话，让孙天寿如醍醐灌顶，心说好聪明的孩子，我早就该想到金学农是为了这口窑来的。而金学农则大吃一惊，瞪了金海山一眼，以为他事先透露了风声，才引来了孙天寿这个老对手。金海山连忙摇头示意与自己无关，一脸委屈样。
金学农见事已如此，不如干脆说破，就对铭川妈说：“嫂子，孩子打架，一时说些气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今天来确实想和你们谈谈龙窑的事儿，杜老弟不在了，你们留着这口窑也没什么用，所以我的意思……”他看着孙天寿停了停，才继续说：“你们不如开个价，谁受得起，就把窑让给谁算了。”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就是让铭川妈开个只有金学农买得起的高价，事情就算完了，对双方都有好处。
没想到铭川妈却说：“铭川虽然只有十三岁，可青松走了以后，他就是杜家唯一的男人了，他说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说完就端着脸盆进里屋去了。
金学农碰了个软钉子，也无可奈何，只能大声道：“嫂子是误会我一片好心了，算啦，今天大家都在气头上，咱就不提这事儿，我改ri再来。”说罢跟孙校长道了个别，便带着金虎往外走。金海山忍不住看向李翠儿，见李翠儿与他怒目相向，只好跺跺脚，跟着金学农出门而去。
等一行人走远，孙天寿有些好奇地问杜铭川：“你怎么知道金学农来是要买你家的龙窑？”
“猜的。”杜铭川随口答道。
孙天寿却仿佛来了兴致，问：“哦？那你到说说看，金学农办了那么大的工厂，ri进斗金，为啥还要买你们这口窑？”
杜铭川隐约记得金海山好像提过金学农是看上了这口窑的风水，但他总不好把偷听金海山和翠儿婶偷情的事说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说：“大概是看上龙窑的风水了，他们有钱人就信这个。”
这时候铭川妈从里屋出来，冷冷地问：“孙校长莫非也是为了买龙窑的事来的？”
孙天寿一听她误会了，也不生气，哈哈一笑，说：“弟妹呀，你们家这口窑，我就算有心要，只怕也无福消受，我是来跟你说铭川上学的事。”随后便语重心长地开导她，铭川是个好孩子，作为学校里的尖子生，应该让孩子继续上学，并告诉她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学校一定想办法帮他们解决。
铭川妈见孙天寿坦荡，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忙倒茶赔礼，答应让杜铭川过几天就回去上学。
杜铭川当然不想放弃学业，但母亲的身体无法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