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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一痛,两只手已被牢牢扼住,恐惧排山倒海般向晓蝶袭来,她还未反应过来,腿已不由自主地踢了出去。
什么也没踢到。
身上陡然一重,两腿已被重重压住。
恐惧和畏惧,瞬间锢紧了她的灵魂。
“啊——”
身下猛然刺入的锐痛,让她的身子一下绷紧,口中逸出一声痛呼。
晓蝶心中一空。
一波波撕裂般的痛楚,随之而来。
她痛得只想蜷起身子,但身上强硬地压着的双手和双膝,却教她移动不了分毫。
她咬牙强忍,贝齿深深地卡在下唇上,渗出几许腥涩。
骆郎,骆郎。。。
她的眼瞪得大大的,不让眼泪流出来。
默念着他的名字,她努力地回忆着和他相处时的每一分甜蜜。但精神上片刻的欢愉,似乎也抵挡不住肉体上无尽的痛楚。
那种痛楚,一波波地袭来,每一次都如同要将她整个儿撕裂开来,每一次又留下她完好无损地退去。一次又一次,一波接一波。
脑海中,那个原本清晰的身影,渐渐地模糊开来。
不要——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滑落下来,她想抓住,却似乎什么也抓不到。
她用力地默念着那个名字,但脑中一片浑沌,竟连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都不能完整地拼凑出来来。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都无力去想。
只有那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痛,密密地缠绕着她,让她不得片刻安宁。这样的痛,究竟要持续多久?为什么如此的久远,几乎看不到尽头?
郑平远放开了晓蝶。
晓蝶默默地侧转身,背对着郑平远,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搭上她的腰,晓蝶畏惧地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躲开。
那只手,弯过来,斜斜搭在她小腹上将她搂住,让她的背紧紧地抵住他的胸膛。
直到身后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晓蝶才略略放松了绷紧的身子。
郑平远搂着她的这个姿势,极不舒服。但晓蝶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郑平远,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她很累,但精神上的紧绷,和肢体上的不适,让她久久无法入睡。
直到天际微亮,晓蝶倦怠不堪,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昏睡过去。
第31章 坐于锦绣,起于苍篱
晓蝶蓦地惊醒过来。
腰上横着的手臂已经不见了,回身看去,床的另半边空空如也,也不知郑平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晓蝶吁出一口长气,懒懒地平躺回床上,只觉得腰酸背痛,手脚无力,有心要再多睡一会,可是侧过来,翻过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竟渐渐地没了睡意。
“小姐?”想是听到了房内的响动,木樨在门外轻轻地探问了一声。
晓蝶撩起床帐,探出头一看,外头已是日上三竿,亮晃晃地照了进来。
晓蝶叹了口气,将被褥踢开,道了声:“进来罢。”便又恹恹地躺了回去,待木樨进房伺候。
木樨将清水,毛巾,青盐,端到床前,伸手将床帐用银钩挂起。
“啊——”
“啊——”
“叫什么叫?”晓蝶恼怒地一甩手,瞪着木樨就发起了火。她刚刚被木樨一声尖叫,差点惊破了胆,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叫了起来。可是,你看看,你看看,哪儿都好好的,既没老鼠,也没蟑螂,有什么好叫的?
木樨一点都没觉察到眼前的这位已经发飚了,眼神犹自在晓蝶的身上扫来扫去。哇,太太太,太恐怖了。。。原来嫁给男人会这么倒霉,原来新婚之夜会这么吓人。木樨想起以前在府里,和王二赵三底下那些男仆们,厮混在一起,胡吃海喝,吹牛打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一片一片地冒了出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今早她看见新姑爷从房里出来,还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性情很好的样子。真没料到,男人一个转身就会变得这么恐怖。嗯。她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再也不能让任何男人靠近自己三尺之内。
木樨还在那里神游物外,晓蝶却越发恼了。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以前每天伺候着更衣沐浴,有时候高兴起来,两人还在浴池里泼水嬉戏,要说自己这身子,说不定还是木樨知道得更清楚一些。有必要这么直愣愣,盯着看个不停嘛?
晓蝶在那里着恼,木樨却还在神游物外,时间一长,晓蝶也觉得有些不对了。顺着木樨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不由也是一惊。但见身上光裸细腻的肌肤间,尽是点点青紫淤痕,分明是昨晚挣扎的时候,那人留下的印记。晓蝶一惊过后,立即伸手拉过被子团团裹住身体。
“出去!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恼火,晓蝶只觉得一股羞意直笼上心头,实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待在眼前。
木樨被晓蝶一阵怒火攻醒,总算从遐想里脱出身来。她哪里见过晓蝶发这么大的火,立时吓得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不过,刚刚看到的这些,足以令这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心底里留下了深深的恐惧。整整三晚,她每晚都梦见张着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的男人,追在她的身后,疾步如飞,手上抓着一具破碎的肢体。她仓皇而逃,不时回头,却看见那张血盆大口,一边撕咬着手中的肢体,一边无限接近。吓得她整整三天,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一个月之内,看见任何男人都紧张到要死,退避三舍。
晓蝶听着门阖上的声音,怔怔地发了一会愣,目光垂落下来,却见围在身前的丝被上,几点殷红,深深刺入她的眼。
晓蝶盯着那几点落红,看了半晌,伸出手去,将那几点殷红掩到看不见的角落里,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房外吩咐道:“木樨,你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木樨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晓蝶胡乱地套上件衣裳,擦过脸,漱过口,精神顿时一振。随意地打量了下新房,皇帝赐的宅第,自然是不错的。不过里面的陈设布局,似乎更符合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她几乎可以想见,如果把所有代表新婚喜庆的饰物全部取下,这间屋子,一定冷硬得连线条都是笔直的。
幸好,这屋里毕竟还有能吸引住她的东西——一眼看见昨日郑平远倒酒的桌上,尚未撤去的糕饼果子,晓蝶的肚子就呐喊着要向它奔去。她自昨日上花轿起,就没吃过什么,今儿又起得晚了,实在是饿得狠了。
足甫着地,脚下一软,几乎滑坐到地上。堪堪一把抓住床架,攀扶着站了起来,只觉得两腿酸涩无力,足下略一站实,就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晓蝶扶着床架,撑着站了一会,渐渐觉得腿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脚上似乎也有了些力气,便微弓起身子,费力地挪了两步,挪到桌旁,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捞起两块糕饼就往嘴里塞。
“小姐!”晓蝶两块糕饼刚塞进嘴里,木樨就“嘭”地推开门冲了进来,“小姐,这将军府实是比不得相府,连个浴池都没有。奴婢找这儿的下人们打听了一下,这府里向来是拿木桶沐浴的。小姐,你要不要洗阿?要不咱们回相府去洗?”
晓蝶几乎要晕倒,哪有出嫁第二天,跑回娘家,就为了洗个澡的?传了出去,不成了京城一大笑话?晓蝶恨恨地瞪了木樨两眼,苦于刚塞进去两块糕饼,两腮都塞得圆鼓鼓的,根本骂不出来。拿手比划了两下,点个头,表示就用这木桶好了。
木樨在桌和门之间拦起一道锦屏,然后走出房去。
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拖浴桶的声音,倒水的声音,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杂着不时响起的几声吆喝,隔着锦屏传了过来,吵得晓蝶脑袋发晕。
晓蝶何曾听过这般阵势,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没想口里还有些不及吞下的糕饼,冒贸然一咽,险些呛死。捂住口猛咳了一阵,才让那些好死不死呛到气管里的糕饼改邪归正。
就听锦屏那一边,立时传来仆妇们的议论声,这个道:新夫人的身子骨不禁风啊,才娶过门就着了凉那,那个道:是啊是啊,该好好将养将养,不然怎么能给将军添个大胖小子呢。
晓蝶连翻白眼,郁闷到无语问苍天。
下人们渐渐都散了出去,木樨在锦屏那一头,道了声:“小姐,汤水备好了。”便也退了出去。
晓蝶一边朝浴桶蹭过去,一边暗暗诅咒木樨,好好地拿锦屏拦了一道,害她要多走这么多冤枉路。
晓蝶褪下衣衫,走到浴桶前。
将军府是明显不如自小住惯的相府的,没有浴池不说,连这沐浴的木桶,都是分外得简陋。晓蝶扶着浴桶粗糙的边缘,登上踏脚的小木凳,吃力地将左腿迈入桶里,然后将身体的重量转到臀部,坐在桶边上,另一条腿跟着伸入桶内,身子向下,“噗”地滑入桶里。
微烫的汤水,如牛毛细针一点一点地,扎得晓蝶浑身刺痛酥麻,晓蝶惬意地呻吟了一声,放开身子,靠在桶壁上,感受包围着全身的热意。身体上的不适,双腿的酸软,似乎都慢慢消散开来,融入了这一桶汤水之中。秋日尚带暖意的阳光,隔了窗纸,暖暖地照了进来,在房内薄薄的水雾间隙里,幻化出最温柔的轻抚。
晓蝶的神思渐渐迷茫了开来,懵懵懂懂的,好像睡着了,又好像还半醒着。
恍惚间,门咯地一响,被推了开来。
艳丽的秋阳撒了进来。
晓蝶只觉脸前一亮,随即一片阴影罩住了自己。
男人?!
她“啪”地一下沉入水中。
“没想到夫人这么闲情逸致,想必是昨晚为夫还不够努力?”隔着水,听不太真切,但那嘲讽意味,激得晓蝶“哗”地破水站了起来。
郑平远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前胸。
她脸一红,头却昂然挺直,毫不畏惧地拿眼瞪他。
看好了,看好了,反正昨晚什么都被他看尽了,她不在乎。
二人如此僵持着,浴水却慢慢变冷。尽管是初秋天气,她也摒不住瑟缩一下。
“哗啦”,晓蝶只觉身子一轻,已被郑平远托胁抱出浴桶。
“耍什么倔?”郑平远笑道。
绕过锦屏,目光转了几下,已从床上抓下一条床单,将她团团裹住,吸去她身上的水分。
将半湿地床单,抛在地上,郑平远一把搂住晓蝶,抱到床上,“昨晚累了吧!来,再睡一会,我陪你。”说着,翻身上床,搂着晓蝶,躺了下来。
晓蝶心里直翻白眼。
身上,盖着一床还留有昨夜肆虐痕迹的丝被。身下,是没有床单的床垫。湿淋淋的床单,揉成一团,就抛在床下不远处。锦屏的另一边,还矗着装满汤水的浴桶。。。我的天哪!这究竟是什么男人?这里可不是什么边关,她也不是边关士卒,可以随地坐,随地躺,多脏都不怕。天晓得,她这辈子也没有呆过这么狼狈的地方。
可能昨晚确实太累了,也可能是郑平远搂得不似昨晚那么难受,她最后竟在这一片狼藉里,又睡了过去。
待再醒来,一睁开眼,就见一双凤目近在咫尺,似乎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晓蝶粉脸带羞,嗔道:“看什么看!”
郑平远支起半边身子,食指在她光滑细嫩的脸上划过,笑道:“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晓蝶见他吟这香艳词,心想,他哪算得什么檀郎,不由地张口啐去。却见郑平远哈哈大笑。心念微转,已知入了他套中。
还未等她想出该怎么对付他,郑平远却道:“我饿了,开饭吧。”
晓蝶这才觉得肚里空荡荡的。一早只用了两块糕饼,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将军府却没有什么饭厅,晚膳是直接开在房里的。
晓蝶一眼看去,鸡鸭鱼肉俱全,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但是各色菜肴却做得甚是粗粝。
鸡是整个儿清炖的,鸭是整个儿红烧的,鱼是整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