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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惊讶地问他:“你要如何去做?”那位皇帝已经对他起了猜忌,甚至要将他的王妃接到宫里,实打实地监视起来。他想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化解这一场猜疑?
兰陵王温和地笑笑,道:“我会向陛下请旨,在身边设一位监军,事事请示之。”
云瑶脱口而出:“你疯了!”
就算她从未打过仗,也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两军对阵时事事瞬息万变,要是在身边设一个监军,还要事事请示之,那简直是给自己套上枷锁、生生把自己勒死的节奏。
而且兰陵王的意思分明是,让皇帝派人监视自己,放过他的王妃。
兰陵王摇头,低低笑道:“娘子莫要担忧。此事本来因我而起,自然也该因我而终结。”
云瑶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知道兰陵王有自己的原则,也不愿让她无辜受到连累,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他居然会提议……
自设监军啊!!!简直是在玩命!!!
兰陵王低声道:“回去罢。”言罢转身欲走。
忽然之间,云瑶攥住他的手,急急地上前两步,道:“大王可不必如此。”她绕到他的身前,急切道,“大王且听我一言:我姊姊是皇宫里的昭仪娘子,因此我留在宫里,定然不会遭罪。大王此去并州,前有突厥、后有流寇,时时处处都有危险,要是多个监军在身边,还要事事听从他的命令,那简直是处处掣肘,连寸步都难行……”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又顿了片刻,轻声说道:“还是让我进宫去罢。”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兰陵王,眼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兰陵王有了刹那的愣怔,不知不觉地攥紧她的手,声音里隐隐带了几分严厉:“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能……”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缓缓地放开她的手,低声道,“你不能进宫。”
云瑶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涩然道:“大王……是否从来不曾当我是妻子?”
“自我嫁给大王以来,大王一直都恭谨守礼,从来不曾有丝毫逾越之举。我自知感情一事不可勉强,便询问大王是否厌恶于我;若是,当可予我一封休书,我便自行离去。但大王又说,‘连一个字都不会写’。我那时以为,大王对我尚存有几分夫妻之义;但眼下,大王却又不愿让我进宫。”
“——在大王心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身份?”
她字字清晰,又字字都撞在了兰陵王的心里。
兰陵王愣住了。两个人交叠的袖摆缓缓滑落下来,在朦胧的天光里,如同交错的巨大羽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睫翘卷且纤长,如同蝶翼一般微微翕动。在那一刹那,有一种莫名的滋味涌现在他的心底,像是陌生,又像是有些不安和微微的苦意。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又是个……又是个怎样的身份?”
他的语气微有些苦涩,像是在诘问她,又像是在诘问自己。
云瑶轻声道:“大王是我的夫君啊。”
兰陵王猛然一震,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这七个字他已不是第一次听,但仍旧感到心神俱震。
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在心底蔓延开来,带着些微苦与丝丝的甜意。
“我是你的……夫君。”兰陵王低低自语,将那七个字翻来覆去地想,眼底慢慢地多了些温柔之意。她依然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长发挽束,露出洁白优美的颈侧。最终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面颊,微凉的肌肤与他的指腹相触,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兰陵王轻抚着她的面颊,低低唤道:“阿瑶……我记得你的闺名,是叫阿瑶?”
“嗯。”
他上前两步,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又慢慢地攥住了她的手:
“等我回来。阿瑶,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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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年间,北面突厥连连侵扰,北方诸郡苦不堪言。兰陵王高肃带兵转战晋阳、并州等地,三战三捷,声威赫赫。在突厥人军中,甚至流传着兰陵王是索命厉鬼的传言,因为他带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下败将数不胜数。镇守北地至今,从未有过败绩。
世人皆知兰陵王骁勇善战,但却从来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带着那张厉鬼般的青铜面具。
等到后来,那张青铜面具变成了突厥人夜里挥之不去的噩梦。但凡有兰陵王出现的地方,所到之处势必连连溃退,从晋阳和并州,到巨鹿、长乐、乐平、高阳四郡,兰陵王以身镇守大齐边疆数年,突厥人也接连踢到了数年的铁板,最终不得已,转战西面的北周。
而与此同时,兰陵王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西面。
兰陵王高肃的名声,不单在突厥人军中流传,就连在北周宇文氏的王庭里,也时常会听到高肃高长恭的名字。但与高肃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却是他那命里带煞的传言。北周刚刚立国不到七年,宇文觉、宇文护等人甚至还记得高肃祖父高欢的名字——他们曾经是同僚——因此对这位从无败绩的兰陵王高肃,也稍稍地多了些兴趣。
但高肃对他们,却不仅仅是兴趣而已。
此时距离他离开邺城,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里云瑶时常会给他写信,但每封信里都盖着皇帝的戳儿——显然是被皇帝仔细地翻看过。他担心身在宫廷里的王妃,但又因为西边战事吃紧,而且事情迟迟不能解决,心里难免会感到焦灼。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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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着宫灯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宫人们看见她,都纷纷地行礼问安。自从那天被带到宫里之后,她就一直住在郑昭仪殿里,许久都不曾出过宫门了。
但她向来都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
“阿瑶。”郑昭仪在身后唤她。
云瑶停住脚步,提着宫灯转了个身,笑道:“姊姊唤我有事么?”这半年多以来,郑昭仪对她事事关怀,可以说是好到了骨子里。除了不许她出门之外,几乎是有求必应。云瑶在她宫里住了大半年,也渐渐地收了心,除了偶尔会给高肃写信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
郑昭仪踌躇片刻,才轻声道:“太子想要见你。”
这段时间云瑶在宫里,甚少会见到那位太子殿下。就算是偶尔见到了,也会远远地避开,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这回听说太子想要见她,难免会感到有些诧异。
“姊姊可知道,太子为何要召见我么?”云瑶提着宫灯,与郑昭仪并肩而行。宫灯在她的手里摇摇曳曳,照出了一地斑驳的影子,隐然飘着一缕烛火特有的气味。
郑昭仪犹豫片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云瑶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晓得了。”
她想起兰陵王临走的前一天,博陵王府大宴,太子高纬放浪形骸,几乎可以算作是未来的昏君苗子……这样一位太子想要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与郑昭仪并肩走到殿里,果然看见了那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脚搁在案几上,靠在宫女怀里让人给揉肩膀。等见到云瑶进来时,高纬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
“原来你是在装傻?”
☆、第21章 北齐|还归
高纬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原来你是装傻?”
他从宫女怀里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云瑶,冷笑道:“孤记得那日在博陵王府里,嫂嫂故意做疯妇之言,惹得孤兴致大起,竟然将堂兄给丢到一旁,忘了好好‘招待’他。嫂嫂说,这可算得上是欺君——哦,欺太子之罪?”
云瑶攥住袖摆,从手里无声地滑落了三枚铜钱。
扑、扑、扑。
三枚铜钱落在了精致的地毯上,收尾红线相连,呈现出一个奇异且诡谲的卦象来。她略扫了一眼,就从记忆里找到了那一卦的名字:无妄。无妄卦,利有攸往,通常为,凶。
她用足尖一点点地碾去那三根红线,安静道:“回太子话,臣妇自幼时起,便烧坏了脑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浑浑噩噩,直到前些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些事情,父亲、大伯是知道的,姊姊也是知道的。殿下在邺城或是晋阳城里稍加打听,便能明了。”
高纬挑了挑眉,道:“所以?”
云瑶从容道:“所以,臣妇确确实实是个傻子,太子是打算治一个傻子的欺君之罪么?”
高纬直起身子,望着云瑶笑了。
“不,孤不打算治你的罪。”高纬缓声道,“孤对嫂嫂一向宽容。不过,孤倒是打算治堂兄一个瞒报之罪。”不管这位嫂嫂到底是真疯还是假傻,他的堂兄高肃高长恭,那位战功赫赫的兰陵王,世人皆知的不败战神,才是他真正想要下手的对象。
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声名在外的兰陵郡王,才是最最能威胁到他的人。
高纬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冷哼了一声。他从小在祖父和父亲的熏陶下长大,很清楚“手握重兵”四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初他的祖父,还有他的大伯,都是以重兵施压,才让魏帝连连避让,最后连皇位都禅让了的。因此他从小到大,都对大伯所出的几位堂兄,感到颇为忌惮。
但是在那几位堂兄里,河南王英年早逝,广宁王是个纨绔,河间王为前朝宗室公主所出,全都不足以为虑。至于那两个小的,连毛都还没长齐,就更加不足以为虑了。
唯有兰陵王一人,年少有为,骁勇善战,是诸王里声名最盛的一个。
高纬勾了勾嘴角,眼里那一抹笑意更冷了。
云瑶望着高高坐在上头的高纬,心里暗暗一惊。
这位太子倒是不加掩饰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他想要治兰陵王一个欺瞒之罪,显然是要拿半年前博陵王府的事情,来大做文章了。但是那天的事情,实在是自己不得已而为之,要是因此连累了那个人,那确确实实,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云瑶想起刚刚的无妄卦,又想起高肃临走前,那一连串中吉平稳之卦,心里暗暗地有了些计较。
她上前两步,轻声道:“我有些话想要请教太子。”
“嫂嫂但说无妨。”高纬道。
云瑶轻声问道:“太子可知道我自幼烧坏了脑子,一直痴傻了十余年?”
高纬又道:“略有耳闻。”
云瑶继而问道:“那太子可曾听闻,我后来又渐渐地好了?”
高纬不耐烦道:“当然不曾。”他又不是她爹,哪里能知道她哪天病好了。
云瑶笑了:“如此甚好。”她学着北齐宫廷里的礼仪,朝高纬施施行了一礼,续道,“我直到出嫁之前,脑子才渐渐地清醒过来。这事儿姊姊知道,父亲知道,大伯也知道。太子殿下一问便知。”
高纬一脚踹翻了案几上的杯盏,不耐烦道:“这与孤有何干系?”
云瑶清清嗓子笑道:“因为兰陵王亦不知我当日情形,此为不知无罪,这是其一;太子也不知我当日的疯傻之言,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故意伪装,要是御史们论究起来,少不得要让太子陈词,而且多半会认定我当日是真疯,此为其二;陛下一贯宽仁,极少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去治旁人的罪过,此为其三;太子殿下以为,自己刚刚的那番话,果真妥当么?”
言下之意是,如果太子要以她来治兰陵王的罪,那便会因为当日之事太过含糊,无法定罪,反倒会给太子自己惹一身腥,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举动。
云瑶笑吟吟地看着他,全然一副“我是在为你着想”的模样。
高纬猛然站起射来,死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