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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宁开门进来，看了看她，问道，“你爸过来跟你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事重重？”
柯小艾一笑，“邹宁，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细腻，还懂得察言观色了？”
邹宁在她面前坐下来，“我哪里懂得什么察言观色呀，不过是太了解你而已。许多时候，你都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虽然你可能什么都在乎，这是你的最大特点。可是，现在，我分明在你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到了迷茫。你爸特意单独来一趟，必定是跟你讲了什么事吧？”
柯小艾默然。半晌才幽幽地说，“邹宁，我一直觉得，要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哪怕选择的路是错的，我也不后悔。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此前做过的任何事情。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也许以后我不该再任性了，有些事情该三思而后行，该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任，是吗？”
邹宁望着她，轻轻一笑，“我不想评价你的对错是非，一个人每做一件事、每向前走一步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如同你，你的每次选择都有你自己的道理，在别人眼里也许是错的，傻的，但是在你心中，按照你所遵循的道理来看，也就没什么好后悔的。所以，也不要给自己加担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柯小艾默不作声，用手翻动着那本《读者》，心里真是五味杂陈。邹宁起身，拿了一只苹果回来，坐在椅子上削皮。柯小艾看着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看着那条苹果皮均匀地一点没有折断地旋转而下，又看看他那张俊朗刚毅的脸，心里一热，连忙闭上眼睛。他的手真好看，他削苹果的样子真好看，他还和当年自己初见他时一样好看。他的性格也还是没变，还是那么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和他天天一起过日子，一起吃饭，一起家务，会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因为柴米油盐吵架吗？他也会因为自己有交往而吃醋生气吗？
“想什么呢？吃个苹果吧。”邹宁碰了碰她的手，轻轻说。
柯小艾睁开眼睛，接过苹果，说“你也吃一个吧，多坐一会儿，我想跟你聊聊天。”
邹宁又拿了个苹果，坐下来削皮，笑道，“天天见面，还没聊够吗？”
“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柯小艾慢慢咬着苹果，看着邹宁动作轻巧的手。
邹宁大口咬了一口苹果，“好呀，洗耳恭听。”
柯小艾轻轻吁了口气，“倒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想说的是，你是一个好男人，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当之无愧，值得任何一个女人来爱。所以，当年，我才那么爱你，就算是现在，也一样爱你。也许我已经没有资格说‘爱你’这两个字，可是，事实上，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对感情一定就有不同的感受。就像有的人认为一辈子只能真爱一次，而有的人可以真爱很多次一样，不能说孰是孰非。当年，我爱那个人，虽然只认识两天，可是我无怨无悔，他让我体会到了从你这里得不到的狂热的感觉，就像暴风骤雨时的大海，惊心动魄；而你，又如同涓涓细流，温暖地滋润着我，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我爱他，在我爱他的时候也还爱着你，在他离我而去的日子里，我仍然在爱着你，哪怕是现在，你坐在我面前，吃着苹果，听我说话时，我还是在爱着你。这是我的真实感情。
正是因为我爱你，爱你在感情上的纯洁无华，正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我才选择永远离你而去。得知我不能如愿嫁给那个人，而又要必须为肚子里的孩子选择一个父亲的时候，我第一个放弃的就是你。因为，你太干净，从身体到心灵都是那么干净，你该配一个同样纯洁干净的女孩子，只有从身体到心灵一样那么纯洁干净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你。当初，我那样想，所以宁可嫁给冯一南，我本来以为用金钱地位找一个平衡，就好好地跟他过一辈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不想事不如我所愿，到底还是又离了婚。如今，我离我的最初已经越来越远了。今天我爸来，正是对我说了感情的事情，他看到了我身边优秀的你们，怕我有闪失，不让我任意胡为，一定要选择一个正确的人，安定下来。我也不想再错，我也想一下子选对人。可有时候，对错也不是我说了算。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运气。唯一心中坚定的一点是，选谁我也不会选你邹宁。且不管你对我的态度如何，单从我的方面讲，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在你不嫌弃我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是一生一世的好朋友，我想，一生一世，我都会是爱你的。不管我身边的男人是谁，不管我爱不爱他，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远也不会变。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柯小艾泪眼盈盈地说着，嘴角上挂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是的，这是她的心里话，今天，她终于将自己的内心和盘向邹宁托出了，从此以后，她可以安心上路了。
邹宁默默无言地吃着苹果，直到剩下一个小小的核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抬眼时，眼睛里也已经噙满了泪水。
“我懂的，我怎么会不懂你的心呢？”他轻声说，“既然今天你提到这，那我也就把我的心里话说一说吧。当年你拒绝了我，坚持和冯一南结婚，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了，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呢？后来，颖之为了安慰我也向我讲了你的心思。我没有像别人那样死气白咧地求你，或者武断专横地强求你，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你一向喜欢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一旦你决定了，根本就不会改变，尤其是你我之间的尴尬关系。我不认识那个冯一南，但我也暗自为你祈祷了，希望他能好好爱你，陪你走过你希望的那种日子。那两年，我觉得你过得还好，心里慢慢地也平静了，想着，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吧。后来，你又离婚，又成了自由人，你让自己脱胎换骨，扬言要过一种潇洒的日子。可是你仍然回避我，你宁可跟谁都不会考虑跟我。我就知道，关于干净不干净的这个问题在你的心里纠结得太深，因为这个问题，致使我们之间偏离得越来越远。可是你知道我曾经是怎么想的吗？我爱你，如你一样，到现在我仍然爱着你，那份爱，也许远远要超出你爱我的程度。我曾经想，你不就是嫌自己不干净吗？你不就是觉得我在感情上有洁癖，该配一个干净的女孩子吗？那我就随便找一个女人，随便跟哪个女人混上一段，然后再去找你，这样，我们俩就都‘不干净’了，就该是合理的相配了。我真的这样想过，可是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也许我真的就是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我做不到随便和什么女人上床，更不能害了某一个真心爱我的好姑娘，除了这两种情况，我没有第三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只能自甘落寞，甘心离你的世界越来越远。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就好好地当你的好朋友吧，生活在你的生活中，随便在某个时间相聚一下，随时关照你，能够了解你的情况，看到你的笑容，也好，这样，也很好。”
柯小艾的泪水一串串地掉落在枕头上，但她的心明朗了，仿佛积聚已久的污浊瞬间清除倒空，又好像终于卸掉了长期压在身上的重负，她终于可以和邹宁坦然相对了。从此以后，彼此再无尴尬，将那份爱藏在心里，做淡如清水的朋友。上善若水，还有什么比清澈见底的水更好呢？
柯小艾任泪水恣意流淌了一阵子，邹宁并未递她纸巾，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柯小艾用双手蒙住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拿开时，脸上已经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颜。
“真好，邹宁，就像解脱一样的畅快，不是吗？我又要义无反顾地去走我的路了，在我的一路上，始终有你，真好。我也会时时刻刻为你祈祷，祈祷你可以在路上的某一站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与她幸福地渡过一生。”
邹宁也轻轻一笑，“我想，会吧。”
柯小艾望着他，看他清澈如水的眼睛，“你一直在帮我，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我却不能为你做一点点事，想起来真是抱歉得很。真想能帮到你点什么，哪怕只一点点，也好。”
邹宁看了看她，“呵呵，你要是真能帮上我就好了，真的有件麻烦事。”
“是吗？说来听听。”
“就是那个冯一梅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没有联系，只是她真的是没完没了地缠着我。”邹宁苦笑道，“要说这几年追求我的女孩子也不少，可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难缠。不管我怎么拒绝，怎么推脱，怎么表白，她就是不在乎，搞得现在谁都知道她在追求我，谁都知道我见了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幸好这个月她去实习了，不在本市，要不你肯定会不止一次地见到她。我就不明白，一个女孩子，明明知道人家不爱她，明明已经遭到了许多次严辞拒绝，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呢？虽然我一直在劝自己看在她是真爱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可是我现在也真的是烦透了，我现在真是躲都躲不起了。”
“那女孩子挺好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甚至怕配你不上，又是学琴又是练形体的。不如……”柯小艾没说完，邹宁就摆手阻止了她，“不行，原因我也已经说过了，不重复第二次。并且，在我心底里，也没有燃起什么感情的火花。她这样的性格，恕我实在不能容忍。可是，我又真不知还能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死心。”
柯小艾想了想，“等我病好了，我去找她，试试跟她沟通沟通，希望我能帮到你。”
邹宁微笑，“拜托了。”
二
晚上，颖之回来，柯小艾忍不住心事，拉住她的手，说道，“颖之，今天我想了好多。”
颖之甚是奇怪，“想什么了？”
柯小艾叹口气，“感情呗，关于感情，我想了好多。”
颖之更加奇怪，“什么感情？自从你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可是一直很是拒绝跟我谈感情的？难不成又有人扰乱了你的芳心？”
柯小艾咯咯地笑了，“果真有人扰乱了我，又怎么样？你猜他是谁？”
颖之一点也不显得新奇，撇嘴说，“一定是那个沈钊伟，用脚都想得出来。长得那么帅，又温柔，又体贴。”
“那我要说不是他呢？”柯小艾抿嘴笑，逗着颖之。
“不是他还能是谁？又认识新人了？你这丫头现在变得越来越油滑了。要说就好好说，别跟我打哑谜。”颖之撅起嘴。
“我说是曾志，你信吗？”柯小艾笑嘻嘻地说。
颖之的脸色一下子起了变化，仿佛是一种极大的意外击中了她。柯小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心里不觉动了一动。颖之很快平复了自己，笑呵呵地说，“你逗我玩的吧？怎么会是他？你们认识有多久了？要触动早都该触动了，何必等到今天？”
“呵呵，咱不说是不是他，颖之，你跟我说说，曾志这个人怎么样？”柯小艾还是笑嘻嘻地。
颖之咬了咬嘴唇，“我想，他可能不适合做丈夫，当一个情人还算够格吧？”
柯小艾点点头，“有道理，我也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连情人我也把他排除在外了，我决定收回我曾经的话，不再胡作非为，呵呵，我还要专心专意地跟一个男人好一场。”
“沈钊伟？”
“嗯。”柯小艾坚定地点点头，“我爸特意找我谈，他不想让我乱来，作为女人，那是很丢脸的事情。他让我从身边的这几个男人中选一个，选一个正确的，然后好好经营。我决定听他的了，所以我选了沈钊伟。”
“你爸给你建议了吗？”
“给了，他让我选邹宁。”柯小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