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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指尖摸上他的脸,来回拨弄。
“长得还挺不错的,可惜是个傻子。”女声叹道,“罢了,谁让林忘川也是个傻子呢?倒是省了我的事……就给你留个全尸好了。”
一道阴气自天灵盖中灌注进来,“谢长寒”昏死过去。
浓雾涌起,散开,场景终于变换。
这回,谢长寒发现自己的视角竟然换到了半空中。
他挑了挑眉:“刚才那是……我死了?”
不错,那便是你……或者说我,死时的场景。
“一千多年前死了,一百年前才被师叔救回来?”谢长寒低低笑了一声,“我虽然不记得自己醒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却也知道这个时间差绝对有问题。师叔既能救我,何必等上一千年?”
那个声音不为所动,依旧用那种同情他无知的语气说:“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行吧,谢长寒心想,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伪装成他自己的存在葫芦里卖的是个什么药。
这次的场景仍然是在山门中,小院萧条了许多,屋内弥漫着一股药味,有人在里头时不时地咳嗽。
那咳嗽堪称撕心裂肺,听上去几乎命不久矣。
最关键的是,谢长寒分辨出这个声音似乎属于他那个所谓的“师父”。
很快他发现了不同之处,这回的幻境,也许是因为成为了灵体的原因,视角不再不受控制,他心念一动,便向前滑出几步,因此谢长寒滑进了屋内。
或许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清净派的人都不喜欢过度装饰自己的屋子,室内的布置极其简单,谢长寒绕过玄关处的屏风,就看见一个人跪在一处香案前。
确实是师父的背影,但这一次,这道背影变得佝偻了许多,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千岁。
为什么说是几千岁,因为修士的确是不太会老的。
谢长寒活了一把年纪,至今还是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的模样,修士但凡气息畅通,修炼没有遇到瓶颈,通常都不会显露出一丝半点的老态。
至于面前的师父,谢长寒怀疑他是在和林忘川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没能痊愈,以至于现在看上去行将就木。
他面前的香案上摆放着香炉和蜡烛,供奉墙上挂着的画像。谢长寒朝那上头瞥了一眼,惊觉挂在上面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画师画功不太好,和他本人不怎么相似,不过落款姓名倒是写得很大。
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师父身上的修士做派弱了许多,倒是变得更亲和了,他点完香烛,拜完画像,腿挪了挪,跪姿变成坐姿,就靠着香案坐了下来。
“长寒呐……师父对不起你啊……”
他声音苍老,从未这么苍老过,声线中又带着一丝悲怆,听得谢长寒无端心酸起来。
于是他没再往前,靠着墙壁,也坐了下来。
老人就着香案上一点火烛的光,对着那张不会动的画像,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为师查了一百年,总算是……都弄清楚了,那林忘川本是忘川秽物中生出的一点意识,不知被哪个过路大能点了灵智,从此便算是有了生命。要做人,一点意识不够,须得凑齐三魂七魄,她的魂魄都是从忘川里捡来的……唉,作恶多端的那个是她的地魂……也许,真如她所说,对那些罪业,她丝毫不知情……
“这地魂与天魂照理说都是一个人,我们不算杀错人,但是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堵得慌呢?”
画像中的谢长寒,自然不可能回答师父的自言自语,室内一片寂静,线香的气味渐渐弥漫开,冲淡了一屋子的药味。
谢长寒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回不过神:“……地魂?”
脑海中那个声音笑道:“怎么,听不懂么?”
他怎么可能没听懂,他就是听懂了才回不过神的。
林忘川生于忘川,三魂七魄是从忘川里捡的,想必彼此之间不太和谐。
最先被点了灵智的主意识自然是天魂,地魂在外头作恶多端,而天魂被他们围堵后自爆,死了。
那个笑声特别张狂的“林忘川”,应该就是这个“地魂”,所谓的“欺骗”,大概说的是这天魂地魂一张脸的事,常人分辨不清天魂和地魂的区别,只当是同一个人,便把地魂做的事全算在了天魂头上。
实际上,若是换做其他什么人,这样算并没有什么问题,天、地、人,三魂一体,一个人若是做了错事,那便没有哪道魂魄是无辜的。
不过林忘川的魂魄既然是捡来的……这样的算法对她而言或许有点冤枉。
最关键的是,谢长寒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觉得刚开始看见的那个林忘川更像林淼是怎么回事了。
林淼曾经说过,她怀疑那个“林忘川”是她的魂魄。
也就是说……
有可能……
他杀的人,就是前世的……林淼?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忽然一绞。
与她相识几个月,他自然知道林淼的性子,她性子淡,守传统,身上有种旧派玄门中人才有的悲天悯人。
虽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安危,不过倒是很关心江盈的黎民百姓。
她喜欢江盈,他看得出来。
这么、这么善良的一个小姑娘……会是地魂那种屠戮四千八百七十三条人命还能设计栽赃给天魂的肮脏灵魂么?
“我用……我的剑,”他怔怔地说,“杀了……林淼?”
“谁知道呢。”那个声音说。
苍老的师父坐在香案前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忽地说道:“长寒呐,为师自知时日无多,这便要随你而去了。前几日,我找判官打点了下关系,求他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咱们杀的那天魂到底无辜,她要是能投个好胎,我想照顾一二。只是这样一来,下辈子师父就无法照顾你了……你不会责怪师父吧?”
“唉……我是个不成器的徒弟,师父的本事没能学到半分,想要替天行道还闹出此等……笑话!清净派的传承也断在这里了,实在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但至少,自己做的错事,还能想办法弥补……”
“为师这便走了,往后,这山门就封了吧。”
老人看着线香燃尽,重新点上三根,旋即颤颤巍巍地扶着香案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
他的人从室内昏暗处走出来,路过谢长寒的意识所在的墙角,一张脸终于露出真容。
谢长寒瞪大眼睛,心中的震惊与懊悔前所未有。
“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全部的前尘真相吗?
显然不是~
白天继续=w=
第75章
直到这一刻,谢长寒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声音会问他,“真的要看吗”。
如果说在看到师父的真容前,他对这段幻境只信了三分,那么在看见这张脸后,他突然就信了五分。
即使满脸皱纹、老态尽显,谢长寒还是依稀辨认出,这张脸他是见过的,就在忘川底下。
——他没能问明白的、师叔带着的那具“尸体”,也就是林淼的父亲,的脸。
一切都被串上了。
师父打点了判官,想要赎罪。
怎么赎罪?
投胎成了林淼的父亲。从林淼之前的描述中,能够听出她父亲对她很好。
那么师叔为什么会带着林淼父亲的尸体?
因为那是他师兄。
一段逻辑自洽的故事,即便是谎言,也显得十分可信。
他现在已经很难笃定地说这些都是假的了。
谢长寒晃神的工夫,那佝偻的老者已经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将死之人的咳嗽声。浓雾再次弥漫到眼前。
谢长寒愣了一会儿,怔怔地问:“那……我师叔呢?”
这段所谓的“回忆”里,为什么没有师叔?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随后道:“我不知道。”
谢长寒:“……?”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给你看了。”他说,“你说的师叔是什么,我不知道,千年前门派里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没有什么师叔。”
“……”五分的可信度感觉又要打折扣了,谢长寒挑着眉,一字一顿地说,“你,一定,是在,逗我,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给你看的也都是真的。”那个声音平静地说,“我就是你,又为什么要骗你呢?”
谢长寒没有说话。
眼前的迷雾倏地散开,他看见了一片沉浸在夜色中的森林,鬼气森森,乍一看十分不祥。
不过这一回,他终于可以摸到自己的身体了,右臂上的灼伤痛感清晰,感觉像是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里便是当初那个乱葬岗,我是你的记忆,你回来了,我才能醒来。”那个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马上就要消失了,在我消失后,你就会自行想起过去的事……剑也……在这里……你一定要……找到……过去……”
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好像那个存在真的消失了一般。
谢长寒有一瞬间的茫然,从刚才开始,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实在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从前的记忆,解决这柄令他的右臂持续被灼伤的残剑的事,可是现在,剑的事没解决,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若一切都是事实……他该怎么面对林淼?
林淼……
对了,林淼。
谢长寒微微蹙眉,心道:“方才的风来得诡异,林淼究竟被吹到哪里去了?”
她会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心里的纠结忽然一下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谢长寒强打精神,仔细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头顶有星有月,但那些星分布及其杂乱无章,没有哪颗星可以为他指点方向。
会落到这种地方,这地方肯定有些门道,对天空的情况,谢长寒并不感到很意外,不过,他试着分辨周围的树时,才发现那些树每棵也都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简单的重复嵌套幻境,只需要一点点分辨能力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如果林淼在这里,她大概会这么说。
阵法是她强项。
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淼,这个兆头有点不对,谢长寒叹了口气,摸了摸身上,好歹找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乾坤袋,从里头摸出了那块之前用过的罗盘。
他对阵法造诣不深,不过好歹知道怎么通过辨认阴气分布来找出路。
只要这个阵法没有太复杂的话,对他而言就是多花点时间的事。
仔细想想,这么个阵法在山中,几十年来就出了这么一桩特大失踪案,想来就是个不扰人的天然迷阵而已,应该不会太难解。
他拿着罗盘边走边找。
星光越来越盛。
正找着路,谢长寒忽然感觉到右臂一跳一跳地疼。
呼吸似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剑?
在这附近?
他停下脚步,踩到一片干枯的树叶,“咔吱”脆响。
这个地方……好像怎么看怎么普通。
就在这时,谢长寒眼角余光一瞥,忽然看见自己没拴好的乾坤袋里传出一点光亮,他凝神细看,发现是被他随手扔在袋中的七星盏在亮。
这个七星盏和林淼有关,几乎是第一时间,他的两处眉心就卷在了一起。
几乎不需要思考,他的双腿顺从心意,奔跑了起来。
有七星盏在手,想要在这个迷宫般的幻境中找到被吹走的林淼就变得容易很多,而且,既然它会亮,就说明林淼应该是遭遇了什么状况。
无论好坏。
无论好坏他都没法接受,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