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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我们第一部总集或选本,里面就有了驳班固论《离骚》的话。班氏批评
屈原和《离骚》,王氏又批评他的批评,这已经发展到二重批评的阶段了。
原来我们对集部的工作,大致有两个方向。一是笺注,是求真;里面也偶有
批评,却只算作笺注的一部分。《楚辞章句》里论《离骚》,似乎属于这一
类。又如《文选》里左思《魏都赋》张载注,论到如何描写鸟将飞之势,如
何描写台榭的高,比较各赋里相似的句子,指出同异,显明优劣,那更清楚
的属于这一类。二是选录,是求好;选录旨趣大概见于序跋或总论里,有时
更分别批评作家以至于作品。晋代挚虞的《文章流别》和李充的《翰林论》
是开山祖师,他们已经在批评作家和作品了。选本的数量似乎远在注本之上,
但是其中文学批评的材料并不多,完整的更少,原因上文已经论及。别集里
又有论诗文等的书札和诗,其中也少批评到作家和作品;序跋常说到作家了,
不过敷衍的多,批评的少,批评到作品的更是罕见。诗话文话等,倒以论作
家和作品为主,可是太零碎;摘句鉴赏,尤其琐屑。史书文苑传或文学传里
有些批评作家的话,往往根据墓志等等。墓志等等有时也批评到作品,最显
著的例子是元稹作的杜甫的《墓志铭》,推尊杜甫的排律,引起至今争议莫
决的李杜优劣论。从以上所说,可见所谓文学裁判,在中国虽然没有得着充
分的发展,却也有着古久的渊源和广远的分布。这似乎是不容忽视的。
但是罗先生这部书的确能够借了“文学批评”的意念的光将我们的诗文
评的本来面目看得更清楚了。他在《魏晋六朝文学批评史》里特立专章阐述
“文体类”的理论(二四至四一面)。从前写文学史及文学批评史的人都觉
得这种文体论琐屑而凌乱,没有给予充分的注意。可是读了罗先生的叙述和
分析,我们能以看出那种种文体论正是作品的批评。不是个别的,而是综合
的;这些理论指示人们如何创作如何鉴赏各体文字。这不但见出人们如何开
始了文学的自觉,并见出六朝时那新的“净化”的文学概念如何形成。这是
失掉的一环,现在才算找着了,连上了。这一分册里《文学概念》一章(一
至一七面),叙述也更得要领,其中“萧纲的鼓吹郑邦文学”和“徐陵的编
辑丽人艳歌”,各占了一个独立的节目。还有上文提过的第三分册的头两章
《诗的对偶及作法》,跟“文体类”有同样的作用,见出律诗是如何发展的,
也见出“元稹、白居易的社会诗论”的背景的一面来。再说魏晋时代开始了
文学的自觉以后,除文体论外,各种的批评还不少。这些批评,以前只归到
时代或作家批评家的名下,本书却分立“创作论”和“鉴赏论”两章来阐述
(二册七○至八一面),面目也更清楚了。《周秦两汉文学批评史》里还提
到“古经中的辞令论”(五三面),这也是失掉的一环。春秋是“诗”和“辞”
的时代;那时“诗”也当作“辞”用,那么,也可以说春秋是“辞”的时代。
战国还是“辞”的时代。辞令和说辞如何演变为种种文体,这里不能讨论(章
学诚《文史通义?诗教篇》曾触及这问题,但他还未认清“辞”的面目);
现在只想指出孔子的“辞达而已矣”那句话和《易传》里“修辞立其诚”那
句话,对后世文论影响极大,而这些原都是论“辞”的。从这里可见“辞令
论”的重要性。可是向来都将“文”和“辞”混为一谈,又以为“辞”同于
后世所谓的“文辞”,因此就只见其流,不见其源了。《文选》序曾提出战
国的“辞”,但没有人注意。清代阮元那么推重《文选》,他读那篇序时,
却也将这一点忽略了。罗先生现在注意到“古经中的辞令论”,自然是难得
的,只可惜他仅仅提了一下没有发挥下去。第三分册里叙述史学家的文论,
特立“文学史观”一个节目(八九至九一面);这是六朝以来一种新的发展,
是跟着文学的自觉和文学概念的转变来的。前面说过“文学史”的意念在我
们的传统中早就有了根苗,正是指此。以前的文学史等,却从没有这么清楚
的标目,因此就隐蔽了我们传统中这个重要的意念。这一分册叙述“古文论”
(一○三至一五一面),也很充实,关于韩愈,特别列出“不平则鸣”与“文
穷益工”一目(一三三至一三四面),这是韩愈的重要的文学见解,不在“惟
陈言之务去”以下,但是向来没有得着应得的地位。本书《绪言》中说到“解
释的方法”,有“辨似”一项,就是分析词语的意义,在研究文学批评是极
重要的。文学批评里的许多术语沿用日久,像滚雪球似的,意义越来越多。
沿用的人有时取这个意义,有时取那个意义,或依照一般习惯,或依照行文
方面,极其错综复杂。要明白这种词语的确切的意义,必须加以精密的分析
才成。书中如辨汉代所谓“文”并不专指诗赋(一册九八面),又如论到辞
赋的独特价值就是在不同于诗,而汉人将辞赋看作诗,“辞赋的本身品性,
当然被他们埋没不少,辞赋的当时地位,却赖他们提高好多”(一册一二○
面),都是用心分析的结果,这才能辨明那些疑似之处。
朱先生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自序》里说“这本书的叙述特别
注重近代的批评家”(四面);他的书大部分以个别的批评家标目,直到清
代《白雨斋词话》的著者徐廷焯为止。他的“远略近详”的叙述,恰好供给
我们的需要,弥补我们的缺憾。这还是第一部简要的中国文学批评全史,我
们读来有滋味的。这原是讲义稿,不是“详密的中国文学批评史”,《自序》
里说得明白。我们只能当它“大纲”读着;有人希望书里叙述得详备些,但
那就不是“大纲”了。《自序》中还说这本书是两次稿本凑合成的,现在却
只留下一处痕迹,第三十七章里说:“东坡少游于柳词皆不满,语见前”(一
九六面),前面并不见;这总算不错了。作为“大纲”,本书以批评家标目,
倒是很相宜的;因为如《自序》所说,“这里所看到的,常常是整个的批评
家”(四面)。朱先生关于中国文学批评的著作很多,《读诗四论》(商务)
之外,还有许多研究历代批评家的论文,曾载在武汉大学的《文哲学报》上,
现在听说已集成一书,由上海开明书店印行了。《读诗四论》和那些论文都
够精详的,创见不少。他取的是客观的分析的态度。《大纲》的《自序》里
提到有人“认为这本书不完全是史实的叙述,而有时不免加以主观的判断”。
朱先生承认这一点,他提出“史观的问题”,说“作史的人总有他自己的立
场”(五面)。本书倒是有夹叙夹议的,读来活泼有味,这正是一因。但是
朱先生的史观或立场,似乎也只是所谓“释古”,以文学批评还给文学批评,
中国还给中国,一时代还给一时代。这似乎是现代的我们一般的立场,不见
其特别是朱先生主观的地方。例如书中叙“盛唐”以后论诗大都可分二派:
“为艺术而艺术,如殷А⒏咧傥洹⑺究胀嫉取保拔松帐酰缭帷�
白居易、元稹等”(九三至九四面)。两派的存在得着外来的意念来比较而
益彰。又如论袁枚为王次回辩护道:“次回《疑雨集》,与《随园诗话》所
举随园、香亭兄弟之诗论之,非特与男女性情之得其正者无当,即赠勺采兰,
亦不若是之绘画裸陈也。? 。若因风趣二字,遂使次回一派,以孽子而为大
宗,固不可矣。”(三六三面)这可以说是“雅正”的传统,不过是这时代
已经批评的接受了的,和上例那一对外来的传统的意念的地位一般。这些判
断都反映着我们的时代,与其说是主观的,不如说是客观的,可是全书以陈
廷焯作殿军,在这末一章里却先叙庄棫谭献道:“清人之词,至庄谭而局势
大定,庄谭论词无完书,故以亦峰(廷焯字亦峰)之说终焉”。(三九六面)
这个判断是客观的,但标目不列代表的批评家庄谭,只举出受庄氏影响的陈
氏,未免有些偏畸或疏忽。然而这种小节是不足以定主客观之辨的。
《大纲》以个别的批评家标目,这些批评家可以说都是代表一个时代,
一个派别或一种理论的批评家,著者的长处在能够根据客观的态度选出了一
些前人未曾注意的代表批评家。如南宋反对“江西派”的张戒(三十章),
清代论诗重变的叶燮(六十一章),第一个有文学批评史的自觉的纪昀(六
十七章),创诗话新格的赵翼(七十章),他们的文学批评,一般的文学史,
似乎都不大提及,有些简直是著者第一次介绍和我们相见。此外如金人瑞和
李渔各自占了一章的地位(六十三,六十四章),而袁宏道一章(五十章)
中也特别指出他推重小说戏曲的话(二六面),这些都表现着现代的客观态
度。这种客观的态度,虽然是一般的,但如何应用这种态度,还得靠著者的
学力和识力而定,并不是现代的套子,随意就可以套在史实上。论金人瑞批
评到他的评点(三三七,三四○面),并征引他的《西厢记》评语(三三八
面),论钟惺、谭元春一章(五十一章),也征引《诗归》里的评语;论到
近代批评,是不能不给予评点公平的地位的。因此想到宋元间的评点家刘辰
翁,他评点了很多书,似乎也应该在这本书里占个地位。书中论曹丕兄弟优
劣,引王夫之《姜斋诗话》:“曹子建之于子垣,有仙凡之隔,而人称子建,
不知子垣,俗论大抵如此”。以为“此言若就文学批评方面论之,殆不可废”
(二五面,参看二七面),最是公平的断语。又评钟嵘持论“归于雅正”(六
八面);向来只说钟氏专重“自然英旨”,似乎还未达一间。至于论严羽:
“吾国文学批评家,大抵身为作家,至于批判古今,不过视为余事。求之宋
代,独严羽一人,自负识力,此则专以批评名家者”(一八四面)。这确是
独到之见。两宋诗话的发达,培养出这种自觉心,也是理有固然,只是从来
没人指出罢了。其他如论元稹“持论虽与白居易大旨相同,而所见之范围较
大,作诗之母题较多,故其对人之批评,亦不若居易之苛”(九九面)。论
柳冕“好言文章与道之关系,与韩愈同,然有根本不同者,愈之所重在文,
而冕之所重在道”(一○六面)。似乎也都未经人说及。书中又指出陆机兄
弟“重在新绮”,而皇甫谧和左思的《三都赋序》持“质实”之说(三二面);
人们一向却只注意到齐代裴子野的(雕虫论)。明初高棅的《唐诗品汇》列
杜甫为大家,好像推尊之至,但书中指出他不肯当杜甫是“正宗”(二二三
面)。韩愈的文统——文统说虽到明代茅坤才明白主张(二四七至二四八面),
但韩愈已有此意,这里依郭绍虞先生的意见——五经而下,列举左氏、庄、
《骚》、太史公、司马相如、刘向、扬雄(《进学解》,《答刘正夫书》)。
本书指出明代王世贞又以庄、列、淮南、左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