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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大概忍不住了,拖着不太利索的脚步走到我床前。
“唔……不用……”
“或者,喝点热水?”
“你……别走来走……去了……我什么也……不……要……”白天强撑着接受了同行的采访之后,我说话更加困难。
“啊,好,好,那你也别说话了,我们都休息吧。”小唐忙打断我。
据医生说,我两根肋骨骨折刺破胸膜导致内出血,双手前臂骨裂,又有轻微脑震荡,幸好那晚小唐奋力爬到路口求救,才争取到抢救时间,捡回我一条小命。
小唐左手前臂骨折,膝盖扭伤,头上还缝了两针,虽然他伤势和我相比较轻,但看他吊着一条手臂,一拐一拐地为我做这做那,我心里还是一抽一抽的:
“对……对……不……”
小唐突然用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叫你别说话了怎么不肯听啊!”
我措手不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似乎有点恼怒,又有点不好意思,但盖在我脸上的手仍没有拿走。
“你那声音,听了都牙瘮,再敢说话就给你拿个呼吸器来,嘿。”
温暖的手心,带着他的气息。
“……”我无声地笑了,小唐的表情十分可爱,“那,看你拐……来拐……去,我也……眼……晕……”
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嘴唇开合之间,轻轻碰到他手心的皮肤。
男人的手心并不细致,我的嘴上有种麻麻的摩擦感。
心里也麻麻的。
“还是睡吧,今天电话里你父母已经说了明天就来,你得恢复点精神才能让他们放心。”过了好一会儿,小唐才把手拿开,轻声说。
“疼……睡……不着……”
“哦,那我陪你说说话吧——我来说,你听着,转开点注意力,也许就好睡了。”
小唐真的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床边。
“你想听什么呢?跟你说说我大学时的事好不好?”
我点点头。
“我在广州念的大学,那时候,我们几乎每学期都去采风……”
“有次去的是一个苗族山寨,那里风景非常漂亮……那里的人,脸上有种纯净的光彩……”
“我们跑到山顶露宿……满天的星星,天大地大,世界那么广阔……”
“我一直想再去一次……哦,还有,我想去西藏……去尼泊尔……”
他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我恍惚地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念过的故事——我的父母一向对音乐没有爱好,妈妈总说自己不会唱歌,即使幼年的我怎么哭闹,她也没唱过几次歌来哄我入睡。
但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愿意在床前为我念一个故事。
那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了。
黑暗中,小唐的声音象某种旋律稳定、温和的音乐,让我感到无比安心,舒服。
柳生说对了,我真是运气好。贼好。
这一晚我还真的睡着了,第二天睁眼时,小唐正顶着黑眼圈坐在邻床吃早餐,右手拿着包子,居然还把苹果和粥碗并排搁在左手的石膏上。
“我舌功厉害吧,昨晚直接把你催眠。”
“谢谢……”
“光谢不够啊,身体好了之后得报答我。”
“说吧……怎么都……行……”
“让我先想想,唔,以身相许好呢还是做牛做马好?”他把包子咬完,拿起粥碗,做思索状。
“切……”
“当然是以身相许好咯。”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个带笑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我慢慢转动脖子——王磊?
在学校里,虽然我们经常同台演出,但他跳他的民族舞,我当我的主持,实在要说交集无非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辛华。
我跟辛华交恶后,和他也就再没联系了。
他怎么会来看我?
寒喧之后,他证实了我隐约的猜测。
“辛华在外面等我,不过,他不肯进来。”王磊仿佛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小唐,“张健,其实我不知道该安慰你还是祝贺你,呵呵,不过,我这次愿意替辛华跑腿,也是有句话想面对面跟你说。”
“说吧……”我被他意有所指的话说得有点讪讪的。
王磊微笑着,突然俯下身来,凑近我耳边:
“把辛华让给我吧。”
我顿时强烈地咳嗽起来。
小唐大概吃了一惊,跳着脚过来,边按铃边向王磊怒道:
“你想干什么!他身上有伤!”
“没……事……”我挣扎着,连咳带喘,自己也十分狼狈,“不……关……他……”
辛华跟着医护人员前后脚冲进病房。
我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已被医生遮挡了视线。
等到医生护士全离开后,我这才有机会和辛华面对面。
此时,他靠在墙边,正和王磊并肩站立,似乎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身高相仿,神情默契。
大半年没见,辛华的外表变化不大。
仿佛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相触,我心里便是一凉——他冷冷地打量着我和小唐,突然笑了笑:
“张健,从前我倒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厉害角色呢。”
原本懒懒靠在墙上的他把身体挺直,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带标准微笑,斯斯文文地开了口。
仍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温醇嗓音,腔调,语气,全都无可挑剔:
“在学校里你最清高,名声人气却一点不少;找工作时你最豁得出去,你们这届数你的单位最好;遇见江师兄你让我出头,一转身就轻轻松松把我撂了;工作半年不到,一条新闻一点伤你就顺利上位,而且还拿下了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你每走一步,都知道选择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聪明,非常聪明。”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难道在他心目中,就是这样看我的?
看我迟迟没有回应,辛华低低“切”了一声,很快转开脸,对王磊说:
“没事了,走吧。”
“好。”王磊一笑,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对了张健,刚才那句话,我想我不需要你的答复了。再见,祝你早日康复。”
“他们,本来是你最好的……朋友吧?”过了好一会,小唐才小心地问,“不是来看你吗,怎么又会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我无法回答,心里只觉得十分悲哀。
门口再次出现喧哗声,我的父母来了——他们的身后,居然又是N多“全副武装”的同行。
我呻吟一声,认命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耳边听到小唐了解的轻笑声,他又悄悄揉了揉我的头发,仿佛某种安慰。
第17章
终于“伤愈归队”那天是个阴天。
特意起了个早,走进记者部办公室时果然空无一人,让我感到一阵轻松。随意浏览几眼今天的报纸,又上了会网,有点无聊,我决定上楼看看小唐。
他出院比我早,应该已在设计部正常上班了。
“哦,小唐啊,他今天跟我换班了,我们和日报有场友谊赛,他说想去……”
呵呵,我就知道他闲不住。
没等对方说完,匆匆打过招呼我就出了设计部,溜到报社露天球场去。
球赛还没开始,几位熟悉的球员正在场上热身,我张望着,却不见小唐的身影。
“张健!这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小唐的声音。
循声望去,他坐在高处观众席上向我招手,一身休闲装束穿得整整齐齐,丝毫不像要上场的样子。
“你还不准备上场?”我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去,坐在他身边。
“我腿不行,不上了。”小唐微笑。
我一怔:
“扭伤还没好?”
“不是。医生说,我膝关节半月板损伤,最好……减少运动,多休息。”
我急问:
“什么意思?是,是说你暂时不能再打球?要休息多久?”
“呵呵,医生让我考虑做个手术,修复或者摘除半月板,之后恢复好了也可以打球,但是医生不建议打,因为手术后关节那什么,稳定性和牢固性,还是……不如原来的。”小唐仍然笑着回答,却笑得有些牵强,别开了脸,眼睛盯着球场里的队友。
“不就是做个手术吗,不就是要耐心复健吗,很多朋友都说了,半月板损伤会终结运动生涯的说法,那指的是专业运动员,只要恢复得好,以后还是爱爬山爬山,爱下水下水,不管是篮球还是滑翔,对付业余的运动完全没有障碍……呵,呵,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扛得住的……可今天看着他们上场,我换了班坐在这里,心里就越来越不踏实。”
小唐强笑着回过头来,突然抓住我的手:
“知道吗,刚才,我硬是上去玩了……就三分钟,我的腿就疼得软在地上,全队的人围着我……”
他的手用力握住我的。
“张健……我,我真的害怕就这样废了!”
“唐伟……”
心乱如麻的我只说出半句话来,小唐已疲惫地把头抵到我肩上。
“TMD……TMD,我这是怎么了……”
我听到他低声喃喃。
来不及细想,我反手握住了小唐的手臂,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
“没,没事的,放心,我一定会在你身边……我陪你去做手术,我帮你做复健,我……”
小唐默默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又说不下去了。
“你这家伙……”半晌,他终于牵了牵嘴角,重新露出一丝笑意,抬起手,轻轻揉搓着我的头发,突然把我的头按向他,两人的前额碰在一起,随即又分开,“别担心,我垮不了!只是一时冲动……”
松开我,小唐扶着我肩膀站了起来:
“回去上班吧,今天我想自己呆着。”
我仰头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帅气地甩甩头,冲着球场里的队友吼了一嗓子:
“走了,哥们儿,好好打!”
“小唐你能走吗?”
“找人送你吧?哦,张健也在呢,快扶着他……”
场上好几个同事关切地停下球,说着就要走过来。
“靠,真当我是残废啊,谁敢过来我踢飞了谁!”小唐笑骂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呆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慢远去,略为蹒跚的步伐,似乎步步都踏在我心。
第一次看到小唐失去他那灿烂的笑容,罪魁祸首却正是自己。
在阴暗的云天下,我只觉浑身发凉。
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记者部的,小唐苍白的脸色一直在眼前晃。
在接热线电话的实习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
“张老师你好!陈主任刚才说,你要是回来了,就请到他办公室去。”
“啊……谢谢,谢谢你。”
不习惯“张老师”这种怪异的称呼,我胡乱答应了,就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身体都好了?”老陈正窝在办公室里吸烟看稿。
“是,已经好了。”我勉强微笑一下回答,“谢谢主任关心。”
“记者部最近有个计划,准备推出一个隐性采访记者团,由主力记者担任,要抓一批影响较大的报道出来。我觉得你可以参加。”老陈淡淡地说,“当然,还要看你本人意见。”
“可是,我最近曝光率这么高……隐性采访不太方便吧?”我有些惊愕,不禁抬眼直直看着老陈。
“你没注意吗?我早通过气了,上你的新闻时,媒体都对你的形象做了处理。”老陈笑一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看我的眼光,不似往日严厉。“其实你可以放心,我暂时也不会真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