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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侵客袖,居人泪沾襟。若将襟比袖,谁重复谁轻?”
紫姬所送的衣服,色彩与式样都极为雅观,甚合公子心意。源氏公子想:“不知她
心灵手巧,遇事不俗,又这般雅丽,真乃意中人也!若无此变,如今我正好摒弃尘世杂
念,断绝牵累,与她安闲度日。”可眼下境遇,让他又不胜四惋。紫姬的容颜时时闪现
于眼前,昼夜不曾消失。相思深处,决计暗中迎她来此。转念一想:生不逢时,举世混
浊,前生罪孽未除,岂可胡思乱想?便不再他顾,即刻斋戒沐浴,日日勤修怫事。
左大臣在回信中言及小公子夕雾近况,甚是可怜。但源氏公子以为小公子有外祖父
母照抄,且将来自有见面之日,对小公子并不十分牵挂。想来他思妻之念定比爱子之心
更为烦恼吧!
且说那六条妃子,于伊势斋宫处。源氏公子也曾命人送信前去,她亦特地遣使送书
来,措词委婉,笔致优雅,自与众不同。其中道:“足下居所,似非人世间。吾等闻此
消息,恍若身于梦幻。细细思量,总不致长年客游木思京都吧!然前世罪孽深重,恐相
约之期,已遥遥无尽!
寂寂须磨流放客,怜怜伊势隐居人。如此万般浑浊的世间,将来如何了结啊!”另
有千般话语,别具一诗云:
“君有佳期重返里,我无生趣永飘零。”
六条妃子素多感悟,回信自是合情达意,春意秋思绵绵,尽传淑女情怀。才华甚超
常!
源氏公子思忖:“此人本来可爱,我不该为那生灵祟人之事怨怪她。如今万念俱灰,
飘然而去。”至今忆及,惟觉愧意连连。以致收到她的来信,也觉得这使者甚为可爱,
刻意款留两三天,听他讲讲伊势情形。此为荒凉旅邻,自可许这使者近身面禀。他年轻
而聪明伶俐,见得公子仪容,心中惊叹不已,竞致感激涕零。源氏公子与六条妃子的回
信,言词目不一般。其中一节道:“孤寂无趣时,常想念心切,先前若知我有流放厄运,
定随你同去伊势。惟愿:
去罢伊势别离忧,浪中小舟度此生。只畏:
今生难诀愁和泪,又望须磨浦上云。相见之期,渺茫难料。想来,好不叫人愁闷
啊!”如此之类,源氏公子对往日情人,无不殷勤备至。
那花散里收得公子来信,亦甚悲伤。写了长信回复,并附上丽景殿女御的信,源氏
公子看过,兴致难抑,甚为珍惜。他多次阅读此信,尚觉可慰孤寂,却又另增别恨。花
散里附诗道:
“愁见满阶皆蔓草,忽又涌泪袖未干。”源氏公子读罢,想象她那评内蔓草丛生之
状。无人照顾的生活一定凄苦不堪吧!信中又适:“梅雨淫淫,处处墙倒垣倾。”便命
府中家臣,派领地内人丁前去修补。
再说那尚待俄月夜,因与源氏公子私情泄露,传为笑辆,羞愤难当,已颓丧不堪。
右大臣素来疼爱此女,便屡屡向弘徽殿太后说情,又秦请朱雀帝。朱雀帝认为她并非有
身分的女御及更衣,仅为朝中女官,便饶恕了她。这尚待苦恋源氏公子,闯下滔天大祸。
幸而获赦,依旧人宫侍奉。但她依然痴心倾慕这多情郎。
陇月夜于七月里返宫。朱雀帝向来宠幸她,便不顾外人讥议,依然留她在侧伺候。
不时向她诉怨申恨,且订立海警山盟。其姿容仪态,极为雍容柔美。可肽月夜一心念及
源氏公子。甚觉有愧于朱雀帝。时逢一日,宫中举行管弦乐会,朱雀帝对她道:“源氏
公子木在,颇感美中不足。况且比我思念更深的人,何其多呢!觉得世间万物,尽都黯
然失色了。”之后垂泪叹道:“我终究违背了父皇遗命!罪不可赦r”俄月夜也淌下泪
来。朱雀帝又道:“我虽生于人世;但丝毫无趣,更不求长生。若我即刻死了,你如何
想?倘你以为我的死尚不及领磨那人的生离可悲,那我的灵魂也要不安的。古歌道:
‘相思至死有何益,生前欢娱胜黄金。’此为不解来世因缘的浅薄之见吧!”他深感世
事沧桑,但语态却格外温存。俄月夜更不胜悲,泪流满面。朱雀帝便道:“如此,你在
为谁流泪呢?”
稍后,他又道:“至今你不曾为我生个皇子,实是憾事!本想遵循父皇遗命让位于
皇太子,可其间阻碍甚多,教人好不烦恼户都因当时权臣当朝。朱雀帝年纪尚轻,性情
柔弱,故不能随意行令,痛苦之事极多。
且说须磨浦上,秋风萧瑟。源氏公子居处虽远离海岸,但行平中纳言所谓“越关来”
的“须磨浦风”吹来的波涛声,夜夜鸣响耳边,凄凉至。此地独有秋色。源氏公子身边
人少,且皆已入睡,推公子一人难眠。他将头从枕上抬起,闻得四面秋风猛厉,涛声渐
高,如在枕边。泪又消然涌出,浸润了枕头。他便起身,弹了一会琴。那琴声自己听了
亦凄楚无比。便停下来,吟道:
“离人泣声入涛声,哀声疑人故国来。”哀思凄怨之声,惊醒了随从诸人,皆深为
感动!不知不觉坐起身来,悄悄抹泪。源氏公子听了,心想:“他们皆因我一人而离却
朝夕相亲的骨肉,颠沛至此,受这般苦楚!不知做何想法?”甚觉歉疚。心想今后若长
此愁叹,他们看了,必定更为伤怀。于是强振精神,昼间与他们谈笑风声,以排遣尘世
烦忧。寂寥无趣时,且将各色彩纸粘合起来,作戏笔书法。又于珍贵的中国绢上漫笔描
画,妙趣横生,贴在屏风上。身居京都时,只是遥想别人描述高山大海的雄姿。而今亲
眼目睹,顿觉这真真切切的山水之美,远无法想象,便作了些优秀的图画。随从人等看
了皆道:“应召请有名画家千枝与常则来替这些画着色才好。”众人颇觉美中不足,有
些遗憾。源氏公子是个可亲可敬之人,侍从们认为亲近他便可摆脱尘世烦忧。因此常有
四五个随从与公子形影不离,以此为一大乐事。
一日,庭中花木正艳,暮色清幽。源氏公子走到望海回廊上,凭栏闲眺四周景致,
其神态飘逸液酒。许是环境沉寂之故,令人几疑身处仙境。公子身着柔软的白绸衬衫,
罩淡紫面、蓝里子的衬袍,外穿深紫色的寻常和服,松松系着带子,打扮甚是随意不拘。
念着“释迎牟尼佛弟子某某”诵经声,体态优美异常。其时海上传来渔人说唱及划小船
的声音。远远望去,那些小船犹如飘浮于海面的小鸟,颇觉苍寂。天空,-行寒雁凄凄
哀鸣而去,哀音与桨声融为一体,无法分辨。公子身临其是,不禁念道:“念天地之悠
悠,独怆然而涕下。”举手拭泪,玉婉与黑檀念珠交相映衬,格外高贵雅丽。思慕故乡
恋人的随从见了他这等姿色,皆以之聊怀。源氏公子即景赋诗:
“早雁傍容声哀怨,疑是伊人遣使来。”良清接着吟道:
“征鸿非是昔日友,缘何闻声忆旧时?”民部大辅惟光也吟道:
“从来不管长征雁,今忽闻声却自伤。”前述的右近将监也吟道:
“征雁长离乡与井,幸得同群慰孤情。”我等倘离群,定将孤寂不堪了。”惟光之
父伊豫守已迁任常陆介。他未随父同往,却随源氏公子来此。心中虽有挂虑,却佯装无
事。殷勤侍候公子,惟恐不周。
时值明月当空,万物按银。源氏公子方记起今晚乃月圆之夜,更觉层层旧事袭上心
头。遥想那清凉殿上,众人饮酒欢娱,不胜艳羡;南宫北郧,定有无数寂寞人,望月长
叹。凝想京都情状,继而朗吟:“银台金闭夕沉沉,独宿相思在翰林。三五夜中新月色,
二千里外放人心。清宫东面烟波冷,浴殿西头钟漏深。犹恐清光不同见,江陵卑湿足秋
阴。”,闻者无不泪涕涟涟。又讽涌先前藤壶皇后所赠之诗:“重重夜雾遮明月…”蹩
眉长叹,相思不胜。往事历历,不禁嘤嘤凄哭。诗人劝道:“夜深了,望公子安息吧!”
但公子仍滞留月下清辉中,吟道:
“神京归期造隔远,清辉同仰亦慰情。”回想那夜朱雀宫中,与帝叙!日之时,其
容貌与桐壶上皇,竟酷似莫辨。思慕之余,又吟诵:“去年今夜待清凉,秋思诗篇独断
肠。恩赐御衣分在此,捧持每日拜余香。”方才入室就寝。昔日蒙赐的御衣,一直放在
座旁,不曾离身。又吟诗道:
“世间命究不恨人,前尘回首泪湿襟。”
却说太宰大或出守筑紫,任期已满,正值返京。随行人马甚众。且女儿极多,不便
陆行,因此自夫人以下,女眷一率乘船。一路觅迹览胜,好不自在。须磨风景独好,众
人向往已久。这回到得须磨浦,闻知多情郎源氏公子正滴居于此。那些芳龄女子,正值
情窦炽盛,早就恋慕源氏公子才情俊貌,此刻虽笼闭舟中,却已是红晕满颊,担保万状。
尤其那位五节小姐,曾与公子有线,见纤夫无情地拉过须磨浦边,不胜惋惜生恨。闻得
琴声远远飘来,哀哀怨怨,与那弹者直教有心人泪涌不息。
太宰大或遣使问候源氏公子:“下官出守外省,期满返京,本拟先趋谒贵府,仰蒙
指教。岂料公子竟栖隐于此,今日途经尊寓,惟感惶惶,心甚唱叹。急欲躬身请安,然
京中故友至亲,皆迎候于此。人众目杂,且应酬甚多,交际烦扰,深恐不便。故尔先派
愚子前来,他日当再亲自奉谒。”使者乃大宽之子筑前守。此人先前蒙源氏公子推荐,
遂为藏人,因此对公子有感恩之心。今见公子落难此地,不胜伤楚,更为激愤。然此刻
人多不便,未及洋叙,只得匆匆辞归。临别时源氏公子对他道:“自滴居此地以来,昔
日亲友,尽皆弃我。难得你特来看我。”对太宰大式也如此作答。
筑前守洒泪告辞,归去禀复父亲,公子近况不胜凄凉。太宰大式及来此迎候的诸人
听罢,皆甚惋惜,禁不住齐声痛哭。那五节小姐千方百计,派人送去一信:
“琴扰心若船停纤,进退两难君可知?冒昧之处,务请谅解!”源氏公子看罢,脸
上顿生笑意,那神态俊丽可爱。遂回信道:
“心若意似船停纤,应泊须磨浦上波!我这‘远浦渔樵’的遭际,当初确未料知
啊!”昔日营公路遇此地,亦曾赋诗相赠驿长。驿长尚伤别这般,况五节小姐,乃多情
女了,竟想独留须磨哩!
再说京中,源氏公子去后若干时日,自朱雀帝以下,挂念者甚众。特别是皇太子,
更是思之切切,常悄然抹泪。乳母见之,甚为怜惜。王命妇因详知内情,更是悲伤。一
向操心皇太子前程的师姑藤壶皇后,亦愈发郁闷愁叹,惶恐木安。诸童子及一向亲近公
子的众公卿,最初尚频频寄信于须磨,偶尔还附上极其动人的诗文相互诉怀。然因弘徽
殿大后一向不满公子,且公子又以诗文闻世,当下斥骂道:“朝廷罪人,不得擅自行动,
即便饮食之事亦不例外。如今这源氏竟在流放地造起风雅宅邪,作诗讥谤朝政。居然还
有人附和他,跟着‘赵高指席为马’。”一时恶言纷纷,诸皇子听了,甚为惊惧,此后
再不敢致书问候源氏公子了。
岁月逝如流水。二条院紫姬自源氏公子去后,竟无片刻释念。而东殿里侍女皆已转
到西殿来侍奉紫她。这些侍女乍到时,并未发觉紫姬夫人的好处,皆想告退。日子久了,
逐渐熟悉起来,才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