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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星期五今天下午公共汽车可以穿过天安门前,但还不允许自行车通过。晚饭后,我骑自行车沿长安街西行,从民族宫到公主坟路障全部清除了,并且已打扫干净。但没有看到公共汽车。
骑自行车的人不少。不时有军车通过。车上的军人把枪架在车顶上,威风凛凛。马路两边岗哨很多,在长途电话局、在复兴门立交桥、在燕京饭店,都驻有很多军人。宣武饭店、长安大戏院、中山公园、故宫、北海公园、天安广场,都成了兵营。
人们的舆论开始转弯。前两天慷慨激昂的骂声没有了。新华社院里聚集的人群没有了,街头群众议论的人堆没有了。但在办公室里还是关起门来议论。另一种看法也出来了(前些时群众舆论一边倒,都是支持学生的)。今天上午我去西单首都打字机行买打字机,乘服务员到库房取机器的机会,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售货员和我交谈了较长时间。她说:“不动用军队解决不了问题,开枪是应该的,对暴徒还能手软?枪子没长眼睛,误伤是难免的。叫你不上街,谁让你上街呢?”“木樨地是匪窝子,在这里多打死几个人是可以理解的。”“方励之躲进美国大使馆,他跑不了。我们的空中也控制起来了。”“高自联的头头应该枪毙。”我看她态度如此鲜明,就和她谈起家常,才知道她男的是二炮的一位军官。儿子没有考上大学。
对成天坐在家里看电视的老人来说,媒体的宣传是很起作用的。今天上午碰到了离休多年的朱波,他说他很久没上街了,但每天听广,看电视。朱波说:“你看这些暴徒多狠,把我们的战士的肠子都挑出来了!”“对这些暴徒就得狠狠地镇压,现在很多老百姓都在拿起棍子打暴徒。”报纸、电视又不断地发布通缉令和处理罪犯的消息:新华社上海6月10日电:上海“工自联”9名头头被抓;新华社上海6月10日电:上海逮捕制造骚乱事件的10名罪犯;新华社北京6月10日电:首都抓获参与反革命暴乱的400多名暴徒;新华社北京6月10日电: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向全国发出通缉令,通缉王丹、吾尔开希、刘刚、柴玲、周封锁、翟伟民、擎暾、王正云、郑旭光、马少方、杨涛、王治新、封从德、王超华、王有才、张志清、张伯笠、李录、张铭、熊炜、熊焱21名“高自联”头头;新华社北京6月10日电:首都“工人特别纠察队、”16人落网;新华社北京6月12日电:公安部转发北京市公安局通缉令,“各地公安机关部署查缉,严防方励之、李淑贤外逃”;新华社北京6月14日电:公安部转发北京市公安局通缉令,通缉“工自联”头头韩东方、贺力力、刘强;6月16日上海文汇报报道,因在光新路道口严重骚乱事件中作恶,三名罪犯判处死刑;新华社北京6月17日电:北京判处八名打砸抢烧罪犯刑事犯死刑;新华社北京6月17日电:北京已有109人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首都知识界联合会”、“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合会”的头头也在缉拿之列。有的省市也开始搜捕本地的“高自联”、“工自联”的头头。
通缉,抓捕,自首,检举,判刑,枪毙,取缔非法组织,在一段时间内,各家报纸每天都有这样的消息。
各单位也对前一段职工的表现进行清理。很多人被迫作了检查。当时规定,对处级以上的干部上街游行的要给处分但是,上街的处以上的干部太多,(如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118位处以上的干部,有102位上了街,中共中央机要局的处级以上的干部全部上了街),法不责众,各单位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多数是不了了之。
6月9日,邓小平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队以上干部,并且发表了十分强硬的讲话。他肯定4。26社论是正确的,认为4。26以前发生的是动乱,以后发展为反革命暴乱。肯定了平息暴乱的功绩。他首先“对在这场斗争上英勇牺牲的解放军指战员、武警指战员和公安干警的同志们表示沉痛的哀悼!”并提议为死难的烈士默哀。但是,他对死伤群众没讲一句安抚的话。可见他旗帜之鲜明。他坚持他在4月25日讲话时提出的看法,他说:《人民日报》4月26日社论,把问题性质定为动乱。“动乱”两个字恰如其分,一些人反对的就是这两个字,要修改的也是这两个字。实践证明,这个判断是准确的。后来事态进一步发展到反革命暴乱,也是必然的。《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北京,第302-303页)
不过,像次反自由化高潮过后一样,他总要强调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不变。在6月9日的这次讲话中,他再一次强调改革开放没有错,强调“除了个别语言有的需要变动一下,基本路线方针、政策都不变。”在这之后层层开会,用邓小平这个讲话统一思想。
6月30日,经新华社发通稿,所有的报纸都同时登载了国务委员、北京市市长陈希同署名的《关于制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和报告》,这个报告长达两万多字,点了几十个人的名。从这个报告的八个小标题就可以看到其态度的强硬和偏执:一、动乱的酝酿和预谋由来已久;二、学潮从一开始就被动乱的组织者所利用;三、《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对动乱的定性的正确的;四、赵紫阳同志“五四”讲话是动乱升级的转折点;五、以绝食相要挟,使动乱更加扩大;六、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是不得已而采取的正确措施;七、极少数人是怎样挑起反革命暴乱的;八、反革命暴徒是怎样残害解放军的。这是当时中共中央和中央政府的基调。几年以后,陈希同因腐败罪被判刑,公布审判结果,他受贿金额只有几十万元,其中还包括外国人送的、存放在办公室的礼品。但北京的老百姓并不同情他,出租司机说:“陈希同不是经济犯,是政治犯。”他们说的“政治犯”是指陈希同在“六四”中积极参与镇压学生。这是后话。
6月19日到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了扩大会议,会上批判了赵紫阳。万里也挨了批评。23日到24日,召开十三届四中全会。全会审议并通过了李鹏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提出的《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说“赵紫阳同志在关系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犯了支持动乱和分裂党的错误”。这次会上撤了赵紫阳的各项职务。会议没有安排赵紫阳发言,赵向主持会议的姚依林提出发言要求。姚依林给赵15分钟。赵紫阳拿出准备好的稿子一口气念了20分钟。他一共讲了5个问题。一,讲他动乱以来的一些事实和他的思想状况;二,自学潮以来自己是怎样做的,哪些做得对,哪些做得不对或不妥,对11个问题作了解释和自我辩护;三,对于经济工作中的缺点失误及其责任问题,在这里他强调政治改革要和经济改革协调进行,强调“政治改革必须跟上,主要是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的建设必须跟上”;四,同志们就反对资产阶自由化问题对我提出了很多批评意见,就此对大家讲一讲我的思想状况;五,我对李鹏同志的报告中提出的撤销我的领导职务的建议没有意见,但对我提出的“支持动乱”和“分裂党”有保留意见。他最后说:对于如何处理学潮和动乱,我的确根据党章允许的范围在党的会议上提出过自己的不同意见。不管这些意见是否可行和有效,但都是关于如何平息动乱的意见,我从来没有提出过支持动乱的意见。
……
关于分裂党的问题。什么才是分裂党的行为?党的历史上是有案例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中也有规定,我们党从来没有把在党的会议上提出不同意见,甚至表示保留意见就叫做分裂党的。……
既然党章规定党员有对自己的处理意见进行申辩的权利,我今天就着重对这两个指摘提出申辩,希望予以考虑。
在十三届四中全会上,对赵紫阳这个申辩不仅没有考虑,反而加重了对他的处理:原来准备保留的中央委员也不给他保留了。事后让王任重负责调查赵紫阳的问题,调查两年,最终还是没有查到赵紫阳“支持动乱”“分裂党”的证据。王任重据实秉报,陈云批示:“到此为止”。但从此一直对他软禁。
在十三届四中全会上江泽民接替赵紫阳担任中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会后,万里在家里说:“胡赵万,胡赵万,三个倒了两个半。”赵紫阳丢了官,却在群众中得了分。他成了反对镇压、并为反对镇压付出了代价的代表人物。他的这个结局在几个月以前是没有人预料到的。1989年春节,邓小平、李鹏等在上海,上海市委领导人向邓反映了赵紫阳不少问题。邓听完后,态度很明确地表示:“不能倒赵。”李鹏回北京向赵紫阳转达了邓的这一态度。赵对李说:“不要在会上传达,个别说说就可以了。”邓回北京不久,即向赵提出,要把军委主席职务让给赵,自己完全退休。赵不同意。如果不是北京政治风波,赵紫阳就会成为真正的党和国家一把手。
正如赵紫阳说的:“我下台和胡耀邦不同,胡耀邦下台有一个过程,我下台带有突发性质。小平后说我是自我暴露的。”1989年的北京政治风波,是群众中不满情绪的大爆发,是反对中国共产党力量的大演示,是对中国共产党所建立的政治制度的大冲击,是对四项基本原则的大挑战,也是中国民主力量的大检阅。邓小平真不愧为“钢铁公司”,面对强大的反对力量,他寸步不让,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采用大规模的军事镇压来扭转局面。
“六四”是两个基本点碰撞最激烈的表现。两个基本点的碰撞的焦点是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和四项基本原则在一些方面有冲突之处,这种冲突可以对传统理论的重新解释加以缓冲;而政治体制改革和四项基本原则的冲突却具有刚性,是无法缓冲的。政治体制改革首先要解决权力制衡问题。而内力(即权力体系内部的力量)是不能制衡的。因此,权力制衡就要触动中国共产党的现行领导体制。两位总书记的下台都是在政治体制改革引起的。他们在政治体制改革和四项基本原则的冲突中没有回旋的余地。
邓小平在“六四”问题上的坚决态度,实际是代表中国共产党内传统势力的利益,也就是代表这个政权下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虽然他和陈云在经济改革问题上有不同看法,但在维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问题上,则是完全一致的。为了维护中国共产党现行的领导体制,为了保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不动摇,他们不惜采取一切手段。不管你地位多高,只要你有削弱中国共产党领导地位的倾向,或者在这个问题上态度不够坚决,都得把你赶下台。对这一点,邓小平在同李政道谈话时说得很明白:过去两个总书记都没站住,并不是选的时候不合格。选的时候没有选错,但后来他们在根本问题上,就是在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上犯了错误,栽了跟头。四个坚持中最核心的是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四个坚持的对立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些年来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