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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码头-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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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汝林到了大运西仓后便遇上了一件蹊跷事。
    大运西仓的监督衙署在坐粮厅的北面,一个门面威仪的两进四合院落。邵友廉调到仓场总督衙门以后,金汝林便住在他原来的后宅里。邵友廉原来在这里住着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金汝林却无妻室儿女,光棍儿一人,再加上一个门房,后宅里便显得空空荡荡的了。妖魔怕人迹,后宅里人烟少了,居然闹起了鬼,岂不怪哉。
    每天夜里,金汝林上炕钻进被窝儿准备入睡的时候,便传来女人的哭泣声。这哭声似乎很远,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云彩缝里传出来的;这哭声又似乎很近,听得真真切切,连抽泣引起的哽噎都感觉得到,仿佛还有悲绝的诉说,只是听不清诉说的是什么。
    开始的时候金汝林并没有在意,因为他所住的后宅外面有一片坟场,那里常埋些孤坟野鬼,难免有些家属前来吊唁哭泣。可是,日子长了,他便奇怪起来。这哭声为什么每天都是同一个人,而且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呢?
    到大运西仓就任之后,他才明白这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说,大运河是朝廷的命脉,那么漕运码头就是朝廷的心脏,而京通十五仓就是为心脏供血储血的脾胃肝肾。他知道自己责任的重大,更知道这里是一眼不见根底的深井。他是站着井沿上摇辘轳打水的人,如果不小心,水打不上来,不是井绳断了水罐掉进井里,就是自己一头栽进井里。
    临来大运西仓之前,铁麟就嘱咐过他,一定要把西仓的存粮查清楚。他来了以后,便着手查存粮。可是,作为一个堂堂的西仓监督,却无法弄清自己所管辖的仓廒。
    邵友廉跟他交接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屋子账本。那些账本要是从通惠河上运走,足够装一船的。这是账本吗?这是一片乱葬岗一样的坟场,谁知道里面埋的都是哪些孤魂野鬼。再有那142座仓廒,那些廒里装的是什么粮,这些粮是新粮还是陈粮,陈粮都是几年的,他也都心中无数。问谁呢?当然可以问仓书、问攒典、问仓花户,可是这些人都跟他客客气气、惟惟诺诺,甚至还诚惶诚恐。一旦问到实质性的问题,好像都统一了口径似的,张三推李四,李四推王五,王五又推赵六。等你真正找到赵六了,赵六不是死了,就是病了,要不早就离仓不干了。
    仓场监督当得很威风,出门坐轿子,前有喝道的,后有护卫的。进了仓场,跟班随从,叩头施礼,一呼百应。可是,金汝林却觉得,簇拥在他前后左右的,似乎不是在伺候他,而是在监视他。那一双双低眉垂目的眼睛,像是在随时准备看他的笑话。除了公开场合,他总想找人聊聊。没有人跟他说实话,都是场面上那几句嚼烂了的官话、套话和挑不出毛病的废话。每个人都对他百依百顺,每个人又都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被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笼罩着,让他觉得在前呼后拥中形只影单。大运西仓是什么?大运西仓就是一个王国,是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他恰恰是这个王国的闯入者,陌生得使他恐慌。他不知道哪里是花丛,哪里是荆棘,哪里是坟墓,哪里是陷阱……
    金汝林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思想准备的。当过书吏,又做过师爷的金汝林是深知官场三昧的。官场历来是吏人世界,官人为吏所欺,为吏所卖,为吏所害,势在必然。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当官的都是外来的,任期一到便会卷铺盖滚蛋。而官署衙门里的吏胥衙役则都是土生土长的土苗子,好多都是世代为吏,子孙相继。他们根子扎得很深,而且盘根错节,结派成帮,虎狼成群。连包公这样明察秋毫的清官都曾经被值堂书吏拴进套儿里,更不用说庸官、贪官了。庸官就是任吏胥摆布的傀儡,贪官则是被吏胥利用的替罪羊。万两赃银,官得三千,其余均被吏胥侵吞。可事发之后,官人摘掉乌纱帽,吏胥还会继续留下来欺瞒利用新的官人。这就叫做任你官清如水,难逃吏滑如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时令已经进入初夏季节,夜色很美。月光水一样地在天地间荡漾着,天空上那些闪烁着的星星,月亮旁边的那变幻莫测的云朵,以及窗外那摇曳的花枝树影,都像是浸漫在天湖中的倒影。金汝林躺在炕上,随着朦朦胧胧的睡意,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那个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又传了过来。开始细如游丝,时断时续,后来便渐渐清晰起来,清晰得好像那哭泣声就在他的炕沿底下。
    金汝林睡意全无,他再也躺不住了,披衣下炕,朝外走去……
    金汝林半夜三更朝监督衙署大门外走去,值勤的衙役都觉得奇怪,可也没有人敢阻拦他,想关切地问他到哪儿去,又不好开口。金汝林便旁若无人地走出来,跟谁都没打招呼。
    要到衙署的后面去,东面没有路,得顺着西边的一条小胡同往北走。金汝林没走几步,突然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就在监督衙署大门外的不远处,似走又停,犹犹豫豫,鬼鬼祟祟。金汝林放轻了脚步,从背后看又有点儿眼熟,谁呢?
    金汝林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人惊吓得转过身,见是大运西仓的监督,急忙跪下身来:“老爷……”
    金汝林也吓了一跳:“你是谁?”
    跪在地上的人说:“小的林满帆……”
    金汝林借着月光认了出来:“哎呀,是林仓书呀,快起来……”
    这正是两个月前铁麟为金汝林介绍过来的樊小篱的丈夫林满帆,看在是铁麟大人亲自介绍过来的份上,又见林满帆能写会算,脑子好使,又显得厚道忠实,金汝林便破格让他当上了仓场的书吏。这又让林满帆对金汝林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报答是好。
    干了一段时间以后,金汝林越发觉得林满帆是个靠得住的人,便暗暗叮嘱他注意一下仓场的账目,并嘱咐他要注意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
    金汝林问:“林仓书,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呀?”
    林满帆说:“有些事要跟老爷您禀报,白天到您这儿来怕人多眼杂不方便,想晚上来吧,又怕您睡了打扰您。小的正在这儿犯犹豫呢,没想到您却出来了。”金汝林问:“事情很重要吗?”
    林满帆说:“老爷您不是让小的注意一下仓场的账目吗?小的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果然有不少的疑点。小的抄了一份,请老爷您看一看。”
    林满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账本,交给了金汝林。
    金汝林将账本接过来,顺手揣进怀里。
    林满帆说:“老爷早点儿歇着吧,小的回去了。”
    金汝林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陪本官走走吧。”
    林满帆受宠若惊地说:“好好,小的愿意伺候您。”
    金汝林带着林满帆顺西边的胡同拐进去,林满帆心里疑惑,可也不敢多问。
    金汝林说:“你来仓场也两个多月了,听到一些什么吗?”
    林满帆说:“听是听到了,不过……”
    金汝林说:“没关系,多难听的话你都可以跟我说。”
    林满帆犹豫着:“他们说……”
    金汝林催促着:“说下去。”
    林满帆鼓起勇气说:“他们说……老爷您是铁麟大人拖来的‘油瓶儿’……”
    这话太难听了,寡妇带着孩子改嫁称作“拖油瓶儿”。就是说,铁麟不是原配,而他金汝林呢,更是外秧野种。他妈的,这些人太猖狂了,漕运码头是朝廷的,仓场天庾是皇上的,他们却当成了自家的祖产,还居然把朝廷的命官说成是改嫁过来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金汝林怒气冲冲地问:“这混账话是谁说的?”
    林满帆有点儿为难了。运丁出身的他原本最重义气、最讲光明磊落,平生他最痛恨的人便是那些阿谀奉承、背后打小报告的人。没想到现在他却扮演起了这样一个可恶的角色。只因为金汝林有恩于他,他不能听见金汝林被诽谤无动于衷。为了报恩,就要出卖同僚吗?为了报恩,就得违背做人的准则吗?林满帆困惑了。
    金汝林倒并非那种小肚子鸡肠、睚眦必报的人,见林满帆难以开口,便不再追问。这话谁说的还用问吗?不管是谁说,都说明有人在排斥他、在仇视他、甚至欲除之而后快。铁麟的处境比他还险恶,要想报答铁麟大人的知遇之恩,要想为朝廷干点儿事,他必须承担起这些流言蜚语。他更知道,在这些流言蜚语的后面接踵而来的便是杀气逼人的明枪暗箭……
    穿过一条南北走向的小胡同,他们来到了监督衙署的后面。金汝林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原来这里是一片荒凉恐怖、鬼气妖雾弥漫的地方。紧靠着衙署后墙的便是一条散发着臭气的河沟,河沟外面是一片凌乱不堪的坟场。坟场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或新或陈的坟墓。坟墓中间长满了杂草和荆棘,也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树木。在这些杂草树木中,隐藏其间的各类?人的动物都借着夜色兴风作浪起来。蛇在草叶上胆大妄为地直起了身子,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像是把倒立的银剑;刺猬在坟头上跪拜着北斗星,希图早日得道成仙;狐狸在树后面吐着火球儿,为孤魂野鬼指引通往地狱的道路;猫头鹰在树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知道这倒霉的晦气要落在谁家的屋顶上;蝙蝠幽灵般地在妖雾中穿飞,像是在匆忙传递着鬼魂的信息……
    别看林满帆是走南闯北的运丁,他却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他的胆小不仅表现在做人做事的小心谨慎上,而且他还怕神鬼妖魔。金汝林把他引到这个地方,他的头发根立刻?挲起来,后背冒着凉气,两条腿都打软儿了。
    金汝林虽说比林满帆的胆子大一些,可是到了这个地方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原本是要自己来的,幸亏半路上遇见了林满帆。他站在这片坟场的外面,擦着地皮的小风掀动着他的裤脚儿,似乎是被什么纠缠着。他停住了脚步,仄着耳朵细听起来。那凄厉的哭泣声似乎就在这片坟墓里,依然是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林满帆可沉不住气了:“老爷,您……您到这儿干什么?”
    金汝林听见,林满帆说话的声调都颤抖起来。
    林满帆又说:“老爷,咱回去吧。”
    金汝林问:“你听到了吗?”
    林满帆惊悚地问:“什么……您说听见了什么?”
    金汝林说:“哭声,一个女人的哭声。”
    林满帆更惊骇了:“没……没有什么哭声啊……”
    金汝林笑了:“看来你是被吓坏了,这么清晰的哭声你怎么听不见呢?”
    林满帆的声音倒像是哭了起来:“老爷……您说……那个女人在哪儿?”
    金汝林朝坟场中间指了指:“就在那儿。”
    林满帆不敢朝那坟场里面看,他的耳朵确实什么也听不清了,只觉得一群鬼魂在嗷嗷怪叫,根本听不见什么女人的哭声。
    金汝林说:“走,咱进去看看。”
    林满帆的身子筛糠似地抖起来,颤声哀求着:“老爷……老爷……咱回去吧……这地方……太……太吓人了。”
    金汝林说:“你要是害怕,就在这儿等着我,我自己进去看看。”
    林满帆都要瘫痪在地上了:“不……不……老爷……您……您千万不能去……”
    金汝林没有理睬林满帆,不知道从哪儿来了那么一股勇气,甩开脚朝坟场里走去。
    林满帆再害怕,也不能舍下金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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